GB 语法 · 第 2 章词组结构

Syntax · S012

从线性词串到层级词组：词组结构语法的诞生

为什么按词类排列规则会爆炸——NP、PP、VP 是被无穷句子逼出来的

词组结构语法 PSG替换与循环规则括号 / 星号 / 大括号结构树 P-marker

一句话本质：人脑用有限的几条规则造出无限的句子，靠的不是把每个词排成长串，而是把反复出现的「词块」封成 NP、VP 这样的抽象符号，再让这些符号互相嵌套、反复套用。谁先认识到句子是「一层一层抱成团」的，谁就摸到了句法的门。

1最朴素的想法为什么行不通word class grammar

先做一件谁都想得出来的事：把词按词性分好类——名词 N、动词 V、形容词 Adj、限定词 Det、介词 P。然后干脆用词性符号代替具体的词，按从左到右的顺序写规则，这就是「单词句法」的思路。一个短句倒还整齐：

The old man smiled. → Det–Adj–N–V

那位老人笑了。规则写成四个词性符号连写，看似干净。

可句子一旦加长，麻烦就来了。下面这句多了宾语和介词短语，词数翻了一倍：

The old man gave the fake coin to the little girl.

fake 假的；coin 硬币；little girl 小女孩

按单词句法，规则被迫写成 Det–Adj–N–V–Det–Adj–N–P–Det–Adj–N——句子多长，规则就得拖多长。

真正的死刑判决来自嵌套句。句子还能一层套一层：「汤姆知道玛丽说过苏认为比尔已经离开了」。每多套一层从句，就得新写一条更长的规则。语言里句子要多长就有多长、要套几层就套几层，照这个办法就得写出无穷多条规则——这恰恰说明它没有抓住句子内部的组团规律，只是在死记线性词串。

2第一次抽象：给重复的词串起个名字S 与 S′

把嵌套句拆开看，会发现「名词加动词」这一串老是在重复，「从句连词加名词加动词」也老是在重复。干脆给它们各取一个代号：

S = N–V ／ S′ = COMP–N–V

S′ 读作「S-bar」，即「大句子」；COMP（complementizer，补语连词）就是 that、whether 这类把从句「罩起来」的词。以后提到 S，就代表一整串 N–V；提到 S′，就代表带连词的一整串。

这是第一次尝到抽象的甜头：用一个符号顶替一长串词。但这一步还不够，因为名词那一侧仍然是 Det–Adj–N 三个符号连写，换个句子又得重抄。

3三次抽象，逼出 NP、PP、VP被并列现象逼出来

观察一个窍门：凡是能被 and 一连到底的那一坨，就是一个词组。名词那头，「Det–Adj–N」反复出现还能互相并列，于是封成名词组 NP：

The old man and the little girl and the tall student left.

三个 Det–Adj–N 用 and 并列。定义 NP = Det–Adj–N，并允许 NP = NP Conj NP，要并列几个就几个。

介词那头也一样：动作后面可以挂上一长串方向——「走出红门、顺着大街、拐进小巷」，重复单元是「P Det–Adj–N」，也就是 P 加一个 NP。于是有了介词组 PP = P NP。动词那头呢？「把书给男孩、把画寄给女孩……」反复出现的是「V NP PP」，于是封成动词组 VP = V NP PP。

词组	被什么现象逼出	替换规则	核心词
NP	名词串用 and 并列，Det-Adj-N 反复出现	NP = Det Adj N	N
PP	介词串并列，P NP 反复出现	PP = P NP	P
VP	动词短语并列，V NP PP 反复出现	VP = V NP PP	V

最后，描述一个句子的顶层规则压缩到只剩一条：S → NP VP——主语名词组加上谓语动词组。回头看这条发现链会发现：NP、PP、VP 不是谁拍脑袋定的，而是「同一串词反复抱团、还能被 and 并列」这一现象逼出来的必然抽象。这个「能不能整体并列」的测试，往后第 3 章鉴别成分身份时还会再请它出场。

4词组结构语法的四件套PSG components

用 NP、VP 这类抽象符号替换词串来归纳规则，就是词组结构语法（Phrase Structure Grammar，PSG）。它由四个部件组成，务必背熟：

部件	英文	含义	记忆抓手
① 非终端词汇	non-terminal	还能继续往下改写的抽象符号：S、NP、VP、PP、COMP 等	半成品，箭头左边常见
② 开端符号	start symbol	造句时唯一被允许用来开头的那个非终端符号，就是 S	一切从句号 S 起笔
③ 终端词汇	terminal	不能再改写的具体词，存于词库，每词标注词类：girl, N、buy, V	树最底层的叶子
④ 造句规则	production	形如 A→B，读「A 可改写成 B」，A 必须是非终端	搭骨架的图纸

把等号统一换成箭头，规则就标准化了：Det、Adj、N、V、P 这些词类符号只待在箭头右边，所以它们站在终端层，等着被具体的词替换；S、NP、VP、PP 老在箭头左边露面，是非终端，要继续展开。

5规则的三次精修：括号、星号、大括号

早期规则硬要求每个 NP 都带 Det 和 Adj，可实际语言里「Fat men left」没有 Det，「a coin」没有 Adj，「children」两者都没有。归纳后发现：NP 里唯一非有不可的是名词 N，Det 和 Adj 可有可无。

精修一·圆括号＝可选。括号里的成分可以出现、也可以不出现：

NP → (Det) (Adj) N

于是 the boy、a boy、the tall boy、boys 全都合法——括号里的想省就省。

精修二·Kleene 星号＝任意次，含零次。名词前能堆一串形容词：the thin old man、the smart thin old man……不必为一两个、三四个形容词各写一条规则，用星号 X* 一招搞定：

NP → (Det) Adj* N （Adj*＝形容词任意次，包括零次）

the man、the tall man、the tall thin old man 都出自同一条规则。

易错提醒：星号包含「零次」，不是「至少一次」。若想表达「至少一次」，要用的是加号 X⁺（本书不采用），千万别把 Adj* 理解成「必须有一个形容词」。

精修三·大括号＝择一。两条规则左边相同时，可用花括号合并，箭头左边的符号从括号里任选一行：

NP → { (Det) Adj* N ／ NP Conj NP }

名词组要么是「限定词＋形容词串＋名词」，要么是「名词组 and 名词组」，二选一，不是两个都要。

6最终规则集与造句流程rule set (43)

把上面所有约定收拢，就得到本章的「总图纸」，后面所有习题都照它操作：

编号	规则
a	S → NP VP
b	NP → { (Det) Adj* N ／ NP Conj NP }
c	PP → { P NP ／ PP Conj PP }
d	VP → { V { NP PP ／ S′ } ／ VP Conj VP }
e	S′ → COMP S

读成白话：句子＝名词组＋动词组；动词后面要么跟「名词组＋介词组」，要么直接跟一个大句子 S′；大句子＝补语连词加句子。其中 NP→NP Conj NP、VP→VP Conj VP 的结果能回头再用到自己身上，叫循环规则（recursive rule），这正是「规则有限、句子无穷」的机关。

拿纸造句时记住总纲：先写下开端符号 S；反复用规则把所有非终端符号一路展开到 Det、N、V、P 这种终端层；全部展开完、再无符号可拆时，才按词性从词库里把词填进叶子——这一步叫词项插入（lexical insertion）。先搭骨架、后填词，不要边搭边填。

上图是 The child gave a dollar 的骨架填词结果：左枝 NP 是主语，右枝 VP 是谓语，每个词都能沿唯一路径上溯到 S。这种展示层级关系的倒树，就是结构树（structural tree，又称 phrase marker／P-marker）。下一篇画树工坊会一步一步带你把它画出来。

随堂自测（先做，再展开答案）

用一句话说明：为什么「按词类线性排列」的单词句法注定失败？
NP、PP、VP 这三个符号分别是被什么共同现象逼出来的？
(Det)、Adj*、{ A／B } 三个记号各表示什么？

参考答案：

1. 它死记词串，句子一长或一套嵌就得新写一条等长规则，永远写不完，因为它没抓住词组成团的层级结构。
2. 都是被「同一串词反复出现、且能被 and 整体并列」逼出来的：NP 出自名词串并列，PP 出自介词串并列，VP 出自动词短语并列。
3. (Det)＝限定词可有可无；Adj*＝形容词出现任意次、含零次；{A／B}＝箭头左项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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