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看这套语法到目前为止攒下了什么：词库与 X′ 结构告诉我们什么样的词组才算一坨；管辖、论旨、格三套理论交代了每个名词组该站哪、领什么任务；约束理论管着代词、后应词、指称词彼此能不能指；第 8、9 两章则让疑问词和名词组「跑」了起来。到这里，直接问句、间接问句、关系子句、被动、提升、中动词句全都能造。

可就在这时，一个尴尬的问题冒了出来：如果移位真像我们嘴上说的那样毫无管束——疑问词只管往句首 CP 一站、名词组只管往主语位一提——那下面这三句为什么一听就别扭？

这三句里，移位照移、格照给、论旨照授、约束也没破——已有的每条原则都挑不出错，句子却是坏的。漏洞很清楚：我们只说了移位能怎么移，从没说它不能怎么移。本章的全部工作，就是给移位补上这一类叫「限制（Constraint）」的东西。

好语法讲究以简驭繁：一个能同时收拾好几种病句的限制，远比只能堵一种口子的限制高明。整章就是一部限制不断合并、升级的历史。

其实我们早就在用限制了。填词原则规定次类特征必须忠实落到结构上；论旨关系准则规定一个论元只能领一个 θ 角色；格的检验规定名词组得有格才发得出声。这些都是在说「句子结构必须长什么样、不得长什么样」。凡是这种硬性规定，都叫限制。本章只是再添几条专门管移位的。

先看两句普通话：

后一句里动词 admire 的补语悬空了，却在句首充当主题。这种把补语提到句首当话题的操作叫移入主题（Topicalization）。问题是：留在原处的隐词，到底是 wh-痕迹还是名词痕迹？名词移位的落点是论元位置（Spec,IP），而主题位在主语之前，显然不是 Spec,IP；那它唯一能去的就是 Spec,CP——一个非论元位置。于是我们假设：主题化移位本质上就是 wh-移位的一种。

拿「约束受阻强效应（Strong Crossover）」一验便知：wh-痕迹不许被论元位置上的先行词统制约束。请看：

主题化留下的痕迹也忌被主语 he 同代号约束，跟 wh-痕迹脾气一模一样。这就坐实了上面的假设：主题化＝wh-移位。它也顺带说明——移位规则越一般（一条规则盖直接问句、关系子句、主题化三种句型），就越容易放跑病句，也就越需要限制来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