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讲①②：中心语移位初览与把一个 I 劈成两层
复习一下已立住的结构：一个子句是中心语 C 的投射，C 在底下选 IP 作补语，IP 又选 VP。按中心语居前、补足语在后的方式画出这棵 X′ 树。疑问代词这类短语会整个搬到句首 CP 的标志语上，而助动词则从屈折位置爬到 C 本身。请看陈述句与疑问句的对照：
这一句疑问句里其实同时发生两类移位：whom 是短语（XP）搬到 [Spec,CP]，属 A′-移位；will 是单个词头（X⁰）从 I 挪到 C，才是本章主角中心语移位。画出来便一目了然：
will、can、may、must 这一类，被假定为底层就生成在 I 之下。这不是拍脑袋，有三条证据。第一，它们不随主语变一致：
第二，它们没有非限定形式，进不了 VP 的那些位置：
Being able to read is fun. *Canning to read is fun.
第三，疑问句里它们直接跑到主语前面，而实义动词不能。三条合起来：情态助动词就是住在承载屈折的那个位置 I 上的”天生功能词”。反过来看实义动词 walk，它有 walks／walked 这种形态变化，也能以 to walk、walking、has walked 出现——它住在 VP，要应付各种非限定位置，自然爬不进那个只装屈折的高位。两类词的分布，正好由”谁住在 I、谁住在 VP”一句话划清。
倒装并不专属于情态词。be、have 也能倒装，但实义动词不行——这是关键最小对立：
差别在于：be 能跟屈折形态挂钩，get 是普通实义动词。be 有一致（was/were 随主语变），也有非限定形式（to be、being、been），说明它本质是个 V，只是能往上爬。派生分两步：底层 be 在 V 位、选一个被动 VP；表层时 be 爬到 I，与过去屈折 -ed 并成复合词头 was，宾语 Martha 则升到主语位拿主格。
动词与屈折词尾这种结合叫并入（incorporation）：词汇头 V 与屈折头 I 合成一个复合中心语。疑问句里这个已带屈折的复合头再从 I 挪到 C，于是跑到主语前头。情态词是 I→C，be/have 是 V→I→C，都是词头搬家。注意这里同时有两类移位并行：主语 Martha 从宾语位升到主语位是短语搬家（XP），be 从 V 爬到 I 再爬到 C 是词头搬家（X⁰），两条链各走各的、各留各的语迹。
英语只有助动词能倒装，实义动词趴着不动——这其实是英语的特例，不是普遍定律。看：
就连古英语，定式实义动词也敢排在主语前头。这个跨语言反差正是 §2 的出发点：它逼我们追问，动词到底能往上爬多高、由什么决定。
| 成分 | 初始位置 | 形态 | 移位能力 |
|---|---|---|---|
| 情态 will/can | 基础生成在 I | 无一致、无非限定形 | 可移 C |
| be / have | 本质是 V | 有一致、有非限定形 | 可移 I 再移 C |
| 英语实义 invite | 留在 VP | 有 -s | 不可移 I/C |
| 法语实义 mange | 可一路到 AGR/C | 词尾丰富 | 可跨否定/副词 |
把法英句子逐句配对，看定式动词与否定词（法语 pas／英语 not）谁前谁后。助动词在两语里都先于否定词，真正的分叉出现在实义动词上：
英语 : Clara does not eat fruits. *Clara eats not fruits.（否—动）
非定式句更细。不定式没有一致，法语实义动词就不许爬：
换成频率副词 often/souvent，规律重演：定式句法语动词跑到副词前，英语副词跑到动词前。
英语 : He often arrives late. *He arrives often late.
更关键的是，法语不定式动词能夹在 pas 与 souvent 之间——若否定词和副词同处 VP 附加位，动词要么两个都越过、要么都不越过，可事实是它偏偏夹在中间。这就证明否定词和副词根本不在同一个位置，否定必须单独立一层投射，不能再塞进 VP。
Pollock（1989）的开方是：把原本塞进一个 I 的两样资料拆成两个中心语——T 管时态，AGR 管人称数一致；否定再单立一个 NegP。沿 Belletti，次序为 AGRP 居上、NegP 居中、TP 居下。法语动词 mange 就从 VP 出发，逐级摘 T、Neg、AGR：
凭什么 AGRP 在 TP 上头？看动词词尾的包裹顺序。法语现在时词根 mang-，里面是时态 -e，外面再包人称数词尾；将来时 mang-er 外面再包 -ai。越外层的屈折，结构上位置越高——既然人称数包着时态，动词先碰 T、后碰 AGR，AGR 自然在 T 上头。英语对应结构里，情态词直接生成在 AGR 位，be/have 从 VP 爬上来，而实义动词干脆待在 VP 不挪窝——这正是 do-support 的温床。
现代英语把实义动词按在 VP 里，法语却让实义动词节节上攀直到 AGR 层，荷兰语和古英语历史上同样如此。一个干净线索是不定式：它没有人称数一致，法语不定式动词就被禁止越过否定词。这提示动词上移与否，挂在屈折的”强弱”上——英语词尾只剩三单 -s，是弱 AGR，吸不动动词；法语六种词尾齐全，是强 AGR，把动词吸上楼。
| 语言 | 一致形态 | 定式实义动词表现 |
|---|---|---|
| 法语 | 六种词尾齐全 | 移到 AGR/C，跨否定/副词 |
| 荷兰语／古英语 | 较丰富 | 根句可倒装 |
| 现代英语 | 极弱（仅三单 -s） | 留 VP，靠 do-support |
这就是 do-support 的源头：英语实义动词被弱 AGR 钉在 VP，可高位又需要一个带屈折的载体去否定、去 C，英语便临时征用一个无实义的虚动词 do 替它爬上去。be/have 自己能爬，所以不说 *does not be happy，而说 is not happy。看最小对立：
Does Clara like oysters? *Likes Clara oysters?
把这两节串起来：§1 先让我们看见词头能搬家（助动词 I→C、be 是 V→I→C），§2 再用法英对比证明这种搬家在法语里一直延伸到实义动词身上，并把含混的 I 拆成 AGR 与 T 两层。判定一个句子时，先认清动词属于情态、半助动还是实义，再问这门语言 AGR 强不强，它该站否定词左边还是右边、要不要请 do，往往一眼便知。下一步要问的是：动词为什么只能一站一站爬、不能一步跳上楼？那是 §4 用 ECP 推出 HMC 的事，下一篇先补讲句域里还有哪些功能投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