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讲⑤⑥⑦：把名词组翻成DP、扩展投射与最简方案
第 2 章我们假定名词组长这样：中心语是 N，限定词或所有格待在标志语位。可这个安排有毛病——the、a 是封闭类功能词，却被安在开放类名词 N 的标志语位置；所有格 -’s 又像个黏在中心语上的屈折尾，屈折尾本该附在头上，不该悬在标志语。一个完整的名词组 the boy’s 怎么能跑去给另一个名词当修饰语？它自己明明是个能独立指称的短语。跨语言证据更直接地逼着我们承认：限定词本身就是个中心语。
Abney（1987）的主张石破天惊：既然句子是功能头当家、词汇 VP 屈居补位，那么名词组也该照此办理——推一个功能头 D 出来当头领，原来的 NP 退到补语位置。这就是 DP 假说。结构上 D 选 NP 作补语：
所有格结构更妙。the boy’s book 里，整个 the boy’s 占 [Spec,DP]，D 位是个抽象的、专派属格的 AGR，book 只是 NP 补语。这和句子里”主语居 [Spec,AGRP]、AGR 在中心语派主格、动词在 VP”完全同构——名词组和句子就此对称。匈牙利语、土耳其语的所有格也提供铁证：匈牙利语”我的帽子”是 kalap-om，”你的”是 kalap-od，”彼得的”是 kalap-ja，名词后头跟着跟人称一致的词尾；土耳其语里属格名词加 -in、名词加一致尾。这说明名词组内部也藏着一个派属格的 AGR。跨语言证据从四面汇聚，DP 假说想不成立都难。
| 证据 | 现象 | 为何支持 D 是头 |
|---|---|---|
| 瑞典 flicka-n | 定尾 -n 黏在名词后 | 像屈折尾，附在中心语上 |
| 法语 au／du | à+le、de+le 并合 | 头-头并入，Det 是头 |
| 匈牙利 kalap-om | 所有格触发名词一致 | NP 内有派属格的 AGR |
| 英语 the boy’s book | 所有格居标志语 | DP 假说直接生成 |
指示词、代词也是 D。that 在 that book 里选 NP 补语，单独用时不选补语；代词 we、he 就是不带补语的 D。传统上把 he、she 当成”代替名词的词”，好像它们是 NP 的一种；DP 假说却说，它们能当主语不是因为是名词，而是因为本就是个限定性中心语，只是后头没跟名词补语罢了。后来 Ritter（1991）又在 D 与 NP 之间加一层 NumP 表数量——名词侧的功能投射和句子侧一样，正在被一层层发掘出来。
词汇 VP/NP 之外叠了一堆功能投射，怎么调和”句子是 V 的投射”这个老直觉？Grimshaw（1991）的答案是扩展投射：说到底，一个子句仍旧算 V 的扩展投射——V 担着全部题元，待在 VP 里，至于外层那些 AGRP、TP、CP，不过是搭在 V 头顶的一层层功能外壳。
按”VP 内主语假设”，题元主语 Violetta 在 D-结构时待在 VP 内部（在那里领施事角色），S-结构才为了拿主格升到 [Spec,AGRP]。外层功能成分不给动作加题元，只负责把动作对准外部环境：过去还是现在、和主语对不对得上一致、是陈述还是疑问。Grimshaw 的办法是拿一套功能值来分级：词汇头记 F0，往上叠的功能头依次记 F1、F2。
| 范畴 | 特征值 | 性质 |
|---|---|---|
| V | [-N, +V, F0] | 词汇核心 |
| T | [-N, +V, F1] | 功能：时态 |
| AGR | [-N, +V, F2] | 功能：一致 |
| N | [+N, -V, F0] | 词汇核心 |
| D | [+N, -V, F1] | 功能：限定 |
VP 是 F0 投射，AGRP 是 F2 投射，二者共享 [-N,+V]，只是功能值不同。于是句子是 V 的扩展投射，名词组（实为 DP）是 N 的扩展投射。这样一来，”谁做、对谁做”的题元信息全压在最底下的 VP，外层只管把动作标记成过去还是现在、和主语对不对得上一致——语义内核在内，语法外壳在外，层次分明。
§7 只是最简方案（MP, Chomsky 1992）的速写。MP 里没有 D-结构／S-结构两层，只有一个推导点叫拼出（Spell-out）：拼出之前的移位送进语音形式 PF，拼出之后的移位送进逻辑形式 LF。前者显性、后者隐性，大致对应旧的 S-结构与 LF。这个两头模型像一个分叉口：推导走到 Spell-out，一支拐去管怎么念出来，另一支拐去管怎么解释意义。
MP 的灵魂是经济性：能不挪就不挪，移位只在被逼无奈时才发生（last resort）。动词本身背着词尾，而 AGR、T 在这套框架里被看成一束抽象特征；这些特征留到推导末尾必须被查验清除。要紧的是强、弱两档有别：强特征赶在拼出之前、也就是送进语音那一步，就得被显性处理掉；弱特征则可以往后拖，留到逻辑形式层面再隐性查验。
法语定式动词一致强，动词必须显性爬到 AGR 核查特征；英语一致弱，动词留在原位，特征核查推迟到 LF。看对照：
英语 : Violetta kissed Alfredo.（PF 不动，LF 隐性核查）
注意一个精神转变：旧 GB 问”动词为什么爬上去”，答案是”因为强一致吸它”；MP 改问”特征为什么非得清掉”，答案是”强特征在送进语音前必须被查验，所以动词不得不挪过去”。表面说的是同一件事，理论重心却从”类别参数”挪到了”特征经济”。本册后面的专题还会把这张翻译表逐条展开。
| 对照项 | 本册 GB 框架 | 最简方案 MP |
|---|---|---|
| 理论模型 | D-结构／S-结构两层 | 只有 Spell-out 一个点 |
| 移动动机 | 格授予、EPP、HMC | 特征核查（经济性） |
| 法语 V 上移 | 强 AGR 吸引 | 强特征须 PF 前显性核查 |
| 英语 V 不动 | 弱 AGR 不吸引 | 弱特征推迟 LF 隐性核查 |
同样那组法英对立，放进本册的 GB 框架讲，是”词头爬楼加一个强弱参数”；搬进 MP，就改写成”强特征赶在语音前被查验”。本册正是从旧框架跨向新框架的那座桥——你在这里死记的 AGRP、TP、NegP、DP，日后会变成 MP 特征查验说的直接前身。
到此精讲三节过完：§1 让词头搬家（I→C、V→I→C）亮相，§2 用否定/副词位置逼出分裂 INFL，§3 给句域补全功能投射清单，§4 用 ECP 立住 HMC，§5 把名词组翻成 DP，§6 用扩展投射收束，§7 预告 MP。接下来三篇是编者专题深讲，把这些点串成最小对立总表、推导细节和跨语言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