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理论：每个名词组都必须持证上岗
前一节已经交代过：无时态子句自己站不起来。那把它塞进一个有时态的大句子里呢？下面三句照样不行：
三句里 Robyn 都是 resign 理所当然的论元、θ 角色不缺、树也合 X′，可就是出不了厂。毛病出在哪？出在 Robyn 身上少了一样东西——格（Case）。要弄懂它，最省事的入口是英语代词：代词恰好把格印在表面形态上。
普通名词（Robyn／the book）形态上看不出格，但代词有三套不同写法，把格直接印在表面：
| 格 | 代词形态 | 典型位置 |
|---|---|---|
| 主格 Nominative | I, you, he, she, it, we, they | 有时态子句的主语 |
| 受格 Accusative （宾格） |
me, you, him, her, it, us, them | 动词／介词的宾语 |
| 所有格 Genitive | my, your, his, her, its, our, their | 名词的指示语（……的） |
三种格各管各的位置，串了就被语法退回。下面四组，每组 a 合法、其余因格用错而非法：
再补一个常见困惑：介词 to／with 后面为什么必须用受格？这不是英语的「习惯」，而是规则 (ii) 的直接结果——介词 P 管辖后面的 NP 补语，而 P 属于 [-N]、有授格资格，它发的格就是受格。所以 between you and me 里 me 不能换成 I，with her 里 her 不能换成 she。
把上面四组例子归拢一下，格的发放渠道恰好四条，逐条记牢：
| 编号 | 规则 | 例子 |
|---|---|---|
| (i) | 受动词 V 管辖的 NP，从 V 处得受格 | greeted her |
| (ii) | 受介词 P 管辖的 NP，从 P 处得受格 | to her |
| (iii) | 名词 N 的指示语，从 N 处得所有格 | her book |
| (iv) | 有时态的 I 的指示语，从 I 处得主格 | She walks |
把这四条摆进中节树：(i)(ii) 属于「词首给自己的补语发格」——V（P 同理）在 V′ 里与补语 NP 结为姊妹、行使管辖，受格就此交付；(iii) 是 N 回头给自家指示语发所有格；(iv) 则是带时态的 I 给自家指示语发主格。
现在回头看 Robyn to resign。它的 I 位站的是不定式记号 to，标着 [-tense]。Robyn 虽占着 I 的指示语位置、按 (iv) 本应得主格，可偏偏这个 I 不带时态、发不出主格；Robyn 又不在任何动词或介词的补语位上，四处求告无门。结果就是 Robyn 手里一张格都没有。
把这一点写成硬规定，病句的病根就显出来了：格检验 Case Filter（原书 (25)，也译作格鉴别式或格位滤除）——凡是名词组，一律必须带格。打个比方：语言中枢像一座造句工厂，每句出门前都要过一道品管，只要逮到一个没格的名词组，整句打回重做。这条规定的厉害之处在于，它把「形态上有没有格」和「句子成不成立」直接焊在了一起。
不定式主语从自家 I（to）那里讨不到主格，只能另寻靠山。英语给的第一条出路，是在子句头顶塞一个能发受格的补语连词 for：
这里的 for 不能按介词「为了」理解：Robyn 并非 for 的受惠对象，for 本身不带任何词义，它干的活跟定式子句里的 that 一样，只不过是一个会发受格的 C。结构上它稳稳占着 CP 的 C 位：
上面这棵树藏着一个技术漏洞：第 4 章立过规矩，格只能在管辖关系下交付，而管辖又要求双方相互统制。C（for）统制着 IP 以及 IP 底下所有成分，可主语 NP Robyn 隔着 IP 这一层，却不回头统制 C——按旧定义，for 的手伸不到 Robyn，又凭什么发格？
原书于是给管辖下了个补丁（(29)）：X 若管辖词组 YP，就一并管辖 YP 的指示语 [Spec, YP]。管辖范围从「词组本身」扩到「词组＋它的指示语」。打上这个补丁，for（C）管辖 IP，就顺着够到了 IP 的词首 I 和指示语 NP Robyn，于是 for 给 Robyn 发受格就名正言顺了。
还有一种情形：不定式开头没有 for 打头，但英语（几乎是人类语言中独一份）允许外层动词直接罩住这个不定式 IP，再借 (29) 把格递到子句主语手里：
拿 Dana wants Robyn to win the prize 来画。动词 wants 的补语直接就是一个 IP——注意上面没有 CP 层、也没有 for。逐 NP 查格，一个都不能漏：
| NP | 从谁得什么格 |
|---|---|
| Dana | 主要子句 I 是 [+tense]，按规则(iv)给主格 |
| Robyn | 自家子句 I 是 [-tense]、发不出格；动词 wants 管辖该 IP，依 (29) 够到指示语 Robyn，给受格 |
| the prize | win 最标准的补语，受 win 管辖，按规则(i)得受格 |
数下来 Dana、Robyn、the prize 各有各的格，整句顺利出厂。这种「动词直接罩住一个没带 for 的不定式 IP、越层给子句主语发受格」的做法极为罕见，学界给它专门起名例外格结构（Exceptional Case-Marking，ECM）。
为什么叫「例外」？因为正常情况下，一个动词的管辖范围只到它的补语本身，不会穿透补语再去管补语内部的指示语。英语在这里开了个后门：一旦补语是一个没有 for 的不定式 IP，外层动词就借 (29)「管辖延伸到指示语」，把格越级送给子句主语。能这么用的动词在英语里也屈指可数——believe、want、expect、prove、find 这几个；换成 say、whisper 这类只能接 that 子句的动词，立刻不行：
Dana believed Robyn to be honest.（believe 可以 ECM）
小结：格分主、受、所有三档，发放者分别是 [+tense] I、V、P、N，全部沿管辖关系送达；格检验把守大门，任何 NP 无格即退回；不定式主语自家讨不到主格，只能走两条后路——要么句首加 for（C 发格），要么让外层动词越层发格（ECM）；这两条后路都离不开 (29) 那个补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