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资格授格：of 为什么非加不可
上一节四条格分布里，出面发格的有 V、P、N、I 四类。这一节要往下追问一层：是不是任何词首都能给自家补语发格？答案是否定的——能顺着管辖把格递到补语头上的词类，掰着指头数只有 V 和 P（包括化身为补语连词的 for）；N 和 A 都干不了这件事。拿第 4 章的 [±N, ±V] 特征一对照，规律一目了然：
| 词类 | 词性特征 | 能否给补语授格 | 例子 |
|---|---|---|---|
| V | [-N, +V] | 能授受格 | praised her |
| P | [-N, -V] | 能授受格 | to her |
| N | [+N, -V] | 不能给补语授格 | * a portrait Mona |
| A | [+N, +V] | 不能给补语授格 | * fond the opera |
一句话记牢：[-N] 阵营（V、P）才有发格资格，[+N] 阵营（N、A）一律没有。
先看最朴素的结构：名词 N 或形容词 A 后头直接跟上一个名词组补语 NP。拿 (29)「管辖延伸到指示语」来量一量：上层词首 X 罩住 NP1，于是够得着 NP1 的词首 N1 和它的指示语 YP；可 X 的管辖半径到此打住，再往下 N1 的补语 NP2 就够不着了。
于是推出一条必然结论：某个 NP 若是名词或（没发格资格的）形容词的补语，它既不能从直接管它的 N／A 手里讨到格，上层 X 又伸不过来，永远过不了格检验。下面两组病句正好佐证：
这些句子语义上完全讲得通，病根纯粹在格上。英语的补救手段很简单：在名词补语前面垫一个介词 of，让 of 这个 P 来替补语发受格。垫上 of，病句立刻转正：
垫的这个介词非得是 of 不可，换 for、with 之类都不行。垫前垫后的结构对比：
为什么偏偏挑 of？因为 of 是英语里「最空」的一个介词——它不带处所、方向、受惠等任何实义，几乎只剩一个语法外壳。语法需要一个 [-N] 的东西来发格，又不想让它附带新语义干扰底层的 θ 分派，最省事的做法就是借来这个最空的 of。法语走的是同一套路，只是那个空介词换成了 de（le portrait de Mona）；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英语 of 与法语 de 在名词补语位置上的分布如此对称。
凭什么要假设先有「没 of」的底层、再事后垫 of，而不直接说带 of 的 PP 天生就在底层？关键在于：of 几乎不含词义，它顶多算一个所有格记号，跟另一个所有格记号 ’s 几乎等价：
the collapse of Rome ＝ Rome’s collapse（罗马的陷落）
补语 NP 的格固然由 of 交付，可它的语义归属（θ 角色）仍归 of 前头那个 N 或 A 管。拿 fond of Mona 说：Mona 是 fond 的「对象（Theme）」，跟 of 毫不沾边。第 4 章立过规矩，词首只有在管辖下才能挑选另一个词组的语义，所以推导顺序必须是两步走：
① 先在底层把 N／A 与补语的词汇选择关系立起来，填词原则与 θ 准则一并满足（让 fond 把 Theme 派给 Mona）；② 再为了过格检验，垫入只发格、不派角色的 of，把补语裹进 PP。
有些动词和名词同根，比如 survey：
Nora’s survey of the valley.（名词，补语是 PP of…）
这种偏移完全可以预测：及物动词一旦派生成名词，原来的 NP 补语必定换成带 of 的 PP 补语。既然条条如此，就没必要给每个派生词在词库里挨个登记。
再看一组同源对体会这个规律：destroy the city → the destruction of the city、describe the landscape → a description of the landscape、analyze the data → an analysis of the data。动词带 NP 补语时，NP 从 V 那里得受格；一旦变成名词，V 位换成了 N，N 是 [+N]、发不出格，于是同样那个 NP 补语必须靠 of 包成 PP 才能得救。这不是换了一个新词，而是同一个论元结构在词类变化后被格检验逼出来的必然结果。
把这条规律写成正式规则（原书 (47)(48)）：凡是被名词或（没发格资格的）形容词所罩住的名词组，它跟前必须垫一个格记号；英语垫 of，法语垫 de。换成特征说法：[+N] 一旦去罩 [+N, -V]，中间就得补进这个记号。
既然要「先把语义关系立好、再垫格记号补救、最后过格检验」，句子就没法在一个平面上一口气写完。原书 (49) 据此把句法切成前后两层：
| 阶段 | 做什么 |
|---|---|
| 底层结构 D-structure （深层结构） |
按 X′ 与词库资料造句：填词原则逼所有论元到位，θ 理论在此把角色派给论元 |
| 过渡 | 应用格记号规则（插入 of） |
| 表层结构 S-structure （浅层结构） |
在此运行格理论（格检验）、论旨理论、填词原则、θ 准则做总检查，合格才出厂 |
注意：底层派出去的论元和 θ 角色，到了表层依然在，不会凭空蒸发——除非有反证，所有原则都应在每一层成立。这两层之分是第 6 章约束理论和后续移位理论的核心工具，本章先混个脸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