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受格动词:arrive 的”主语”本是补语
下面两组汉语句子,表面都是”名词+动词”、都只有一个主语没宾语:
乍看全是不及物,表层等于底层。可一旦把主语挪到动词后头,差异立刻显形:
英语如出一辙:
句首那个 there 是另一个虚主语,纯粹为喂饱 EPP 才出现。关键在 There arrived three guests:three guests 明明蹲在动词后面,意思却跟 Three guests arrived 相同。这说明 arrive 这类动词的”主语”three guests,在底层其实待在补语位,表层才挪到主语位;而 there 那句,是它懒得挪、由虚主语顶上的情形。照提升、被动的思路写出两层:
可这”想当然”的分析还缺一个铁证:凭什么咬定 three guests 就一定在补语位?英语自身证据不足,意大利语的代名词 ne 才是那根探针。
意大利语里,若动词补语是个带数量词的量化名词组,就能把后头那个名词换成代名词 ne 挂到动词前头,数量词则原地不动:
可这个量化组若当了主语(蹲在 [Spec,IP]),就不许用 ne 替换:
ne 于是成了探针:动词后能冒出 ne,说明那个 NP 蹲在补语位;冒不出 ne,说明它不在补语位。拿它试两类动词:
| 动词 | ne 是否合法 | 结论 |
|---|---|---|
| telefonano(打电话,普通不及物) | *Ne telefonano tre 病句 | tre studenti 是主语后移,不在补语位 |
| arrivano(到,无受格) | Ne arrivano tre 合法 | tre studenti 真蹲补语位 |
意大利语允许主语挪到 I′ 中节之后(跟英语里 there 把主语往后顶是一个路数),于是 Telefonano tre studenti 那句,tre studenti 虽排在动词后头,却是嫁接到 I′ 上的主语,不在补语位;而 Arrivano tre studenti 里 ne 合法,坐实了 tre studenti 真在 VP 内补语位。
ne 测试坐实了 arrive/来/到/死这类动词:它俩只有一个论元,可这论元偏出现在补语位,再挪到主语位——正是名词组移位。可它们又不像被动、中动那样有 φ 吸格,凭什么也要挪?Burzio 看出一条铁律:
| 动词类型 | 节外论元 θ | 发受格能力 |
|---|---|---|
| 提升 seem/appear | 无(主语位非论元位) | 不发(子句主语被迫提升) |
| 被动 V-en | 外论元隐为 φ | 格被 φ 吸空 |
| 中动 φ-V | 外论元隐为 φ | 格被 φ 吸空 |
| 天生无受格 arrive/来 | 本无外论元(只有节内受事) | 本不发受格,补语被迫提升 |
被动、中动那两个,本来有外论元也有受格,只因 φ 冒出来才变成无受格,叫衍生的无受格动词;arrive/come/来/到/死 这类天生就没外论元、也不发受格,叫天生的无受格动词。
按 Burzio 定律,无受格动词的补语领不到受格,原则上都该挪到主语位。可 There arrived three guests 里 three guests 明明蹲着没动,怎么也合法?
| 句子 | NP 位置 | 主格谁领 | 原位 NP 的格 |
|---|---|---|---|
| Three guests arrived. | three guests 升主语 | 主语位主格 | — |
| There arrived three guests. | there 占主语;guests 留补语位 | there 领主格、与 guests 成链传格 | 部分格 |
两种解释并行:其一,链说——there 蹲主语位领主格,跟原位 three guests 结成一条链,把格”递”过去;证据是动词单复数跟 three guests 一致(There come three guests 用 come 不用 comes)。其二,部分格说——留在原位的 NP 虽领不到受格,却能就地领到一种叫做部分格的结构性格。汉语例子最能说明:
部分格只发给非定指的量化词;一旦补语变成定指,句子当场崩——这就是特定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