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知识 M005 · 格林定律（上）：日耳曼辅音大转移
M002 埋了个伏笔：拉丁语 pater 和英语 father 明明是同一个词，为什么词首一个是 p、一个是 f？答案就是这一篇的主角——格林定律（Grimm’s Law）。它是日耳曼语族独有的一次「辅音大换班」，由德国学者雅各布·格林（Jakob Grimm，《格林童话》那位格林）在 1822 年系统提出。
理解了它，你就能解释一整批「拉丁/希腊词和英语词长得不像却是同源」的谜。本篇 M005 讲三条完整对应链；例外与补漏留给 M006 格林定律（下），背景见 M002 PIE。
一、它管什么：只在日耳曼语支内部发生
PIE 的辅音，在拉丁语、希腊语里大多保留原样；可在日耳曼语支（英语、德语、荷兰语、北欧诸语）里，成批地往右「挪了一位」。这是一次有规律的链式推移（chain shift），不是零星讹变。下面三张表，每一行都是一组同源词对：左边拉丁/希腊保留古音，右边英语是换班后的新音。
① 清塞音 → 清擦音
拉丁/希腊（古音）
英语（日耳曼新音）
PIE *p → f
拉丁 pater 父亲
father /ˈfɑðər/ n. 父亲：My father /ˈfɑðər/ was a teacher.（我父亲曾是老师。）
PIE *t → th /θ/
拉丁 tres 三
three /θri/ n. 三：I have three /θri/ brothers.（我有三个兄弟。）
PIE *k → h
拉丁 cornū 角
horn /hɔrn/ n. 角：The goat has curved horns /hɔrnz/.（那只山羊长着弯角。）
② 浊塞音 → 清塞音
拉丁/希腊（古音）
英语（日耳曼新音）
PIE *d → t
拉丁 decem 十
ten /tɛn/ num. 十：The baby is ten /tɛn/ months old.（宝宝十个月大。）
PIE *g → k
拉丁 genus 种族、出身
kin /kɪn/ n. 亲属：She is my next of kin /kɪn/.（她是我最近的亲属。）
PIE *b → p（词中）
希腊 kánnabis 大麻
hemp /hɛmp/ n. 大麻：The rope is made of hemp /hɛmp/.（这根绳是大麻纤维搓的。）词中 b 对 p。
注：此词或为经斯基泰—希腊多方漫游的借词（Wanderwort），仅作 *b→p 旁证，非干净继承。
小提醒：PIE 里 *b 本就极罕见，所以第②链这一组的干净例词最少，记忆时抓住 *d→t、*g→k 两个主力即可。
③ 送气浊塞音 → 浊塞音
拉丁/希腊（古音）
英语（日耳曼新音）
PIE *bʰ → b
拉丁 frāter 兄弟
brother /ˈbrʌðər/ n. 兄弟：His brother /ˈbrʌðər/ lives in London.（他兄弟住在伦敦。）
PIE *bʰ → b
拉丁 ferre 携带
bear /ber/ v. 携带：The letter bears /berz/ no signature.（信上没有签名。）
PIE *dʰ → d
希腊 thygátēr 女儿
daughter /ˈdɔtər/ n. 女儿：Their daughter /ˈdɔtər/ studies music.（他们的女儿学音乐。）希腊保留送气 th，日耳曼变 d。
PIE *gʰ → g
拉丁 hostis 陌生人、敌人
guest /ɡɛst/ n. 客人：We have a guest /ɡɛst/ for dinner.（我们有位客人来吃晚饭。）拉丁 h- 对日耳曼 g-。
链式推移怎么记：三条链整体往右挪一格——bʰ→b→p→f、dʰ→d→t→θ、gʰ→g→k→h。送气浊塞音补进浊塞音的空位、浊塞音补进清塞音的空位、清塞音变成擦音，像三班倒依次顶班。这就是为什么它叫「链式」而非三条互不相干的规则。
二、适用范围与「例外」预告
格林定律只作用于日耳曼语支；拉丁语、希腊语、梵语不参与，所以它们常保留更古老的辅音——这正是我们能拿拉丁/希腊当「古音对照组」的原因。它在词首位置推移得最彻底；词中位置后来还要受维尔纳定律等条件约束（见 M006）。
但你很快会发现反例：为什么 school、spit、stand 里的 s 后面，古清塞音 p/t/k 没有按规矩变？为什么 father 和 brother 里一个读 th 一个读 d？这些都不是定律失效，而是另有条件——那就是 M006 要讲的维尔纳定律与「s 后塞音不推移」等规则。日耳曼字根细节见 N001・ber 与 日耳曼字根目录；想对照同一词根在三血脉的不同面貌，翻 PIE 总图。
本节小结
一、清塞音变清擦音：*p→f（pater/father）、*t→th（tres/three）、*k→h（cornū/horn）。
二、浊塞音变清塞音：*d→t（decem/ten）、*g→k（genus/kin）、*b→p（kánnabis/hemp，旁证；PIE *b 本身极罕见，本链例词最少）。
三、送气浊塞音变浊塞音：*bʰ→b（frāter/brother、ferre/bear）；三链是整体右移的链式推移，例外见 M006。
随堂自测（先自己答，再展开参考答案）
1. 拉丁语 pater 和英语 father 是同源词，词首 p 对 f 属于格林定律哪一条？
参考答案：属于第①链——清塞音 PIE *p 在日耳曼语支变成清擦音 f。同类还有 *t→th（tres/three）、*k→h（cornū/horn）。
2. 拉丁语 decem 对英语 ten、genus 对 kin，词首 d→t、g→k，属于哪条链？
参考答案：属于第②链——浊塞音在日耳曼语支变清塞音：*d→t、*g→k（还有 *b→p，如希腊 kánnabis / 英语 hemp；注意 PIE *b 极罕见，这组例词最少）。
3. 拉丁语 frāter、ferre 在英语里分别是 brother、bear，词首对应是哪条链？为什么拉丁是 f、英语是 b？
参考答案：第③链——送气浊塞音 *bʰ 在日耳曼变浊塞音 b；而在拉丁语里 *bʰ 变成了 f（ferre、frāter）。所以拉丁保留 f、英语变成 b，这正是同一 PIE 音 *bʰ 的不同后代。
4. 格林定律是「所有语言都遵守」吗？为什么拿拉丁语当对照？
参考答案：不是。它只作用于日耳曼语支；拉丁语、希腊语、梵语不参与，保留了更古老的辅音，所以能当「古音对照组」。具体反例（s 后塞音、重音条件）见 M006。
NOSC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