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词组结构语法把 the old coach 画成一棵树根下三叉平摊：限定词、形容词、名词并排站在 NP 下面互为姊妹，谁也不压谁。第 3 章的中节理论改画成有楼梯的形状：先分指示语与名词中节 N′，N′ 内部再分核心名词与补语。后者凭 one-替代等证据全面胜出——但它只回答了”词组内部怎么分层”，本章开头那两句病句（whispered the intern、murdered the minutes）它一个都解释不了。

结论：分层是对的，但分层管不住”词与位置的搭配”。本章要做的，就是把搭配知识从规则手册搬进每个词自己的词条。

在细分之前先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凭什么把 eat、give、talk 都叫作 V？因为它们共享一组其他词类没有的屈折履历——第三人称现在时加 -s、有 V-ing 形式、有过去分词、有与词根同形的不定式：

这些共性说明：带不带宾语是动词内部的分歧，不该把动词拆成两个大词类。正确做法是在 V 这个大类内部再分小类。

做个思想实验：画好一棵 Laura ____ the old fisherman 的树，只在 V 的位置留空，从词库随机抓动词往里填。结果好坏参半——devour／praise／bury 填进去通顺，murmur／wait／complain 填进去不知所云。按 X′ 理论它们全都”形状合法”，可见语法还缺一道工序：在词条上除了写法、词类，再补一栏次类特征，用下划线代表动词自身位置，写明后面必须出现什么补语。

记号 +[__ NP] 怎么读？方括号里的下划线代表动词自己站的位置，后面跟着的就是它必须携带的补语：下划线后直接写 NP，意思是”动词身后必须贴一个名词短语”。同理，+[__ PP] 表示身后必须贴一个介词短语，+[__ S′] 表示身后必须贴一个 that 引导的大句子。补语不止一个时按先后顺序排列，如 +[__ NP PP]。这套记号看似死板，其实是把”动词能跟谁、跟几个”这件最容易扯皮的事，压缩成一行可核对的公式。

光在词库里记账还不够，得有一条原则强制执行：填进树里的词，必须兑现自己次类特征里写的承诺。词条说要 NP 补语，投射成 X′ 时就必须带 NP 姐妹；词条说不要补语，就一个都不能多。这就是填词原则（又称投射原则）。

一句话：词库写”要什么”，填词原则负责在树上”必须有什么”。形状合 X′ 是第一关，补语合词条是第二关，两关都过才算合法。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只凭直觉记动词：同一个义项，次类特征换一个，句子命运就颠倒。She devoured. 在英语里怪，She dined. 却完全正常——dine 的词条是 +[__]（零补语），devour 是 +[__ NP]。两个词都”吃”，词库里的第三项资料却一个写满、一个留空。

看这组更隐蔽的病句：该填 PP 的地方确实填了 PP，词性全对，句子却依然不成立。

这说明语法还缺一层：除了词性，补语还得”语义对得上”。我们给句中每个名词短语追问一句——在动词描述的那件事里，它扮演什么角色？这套角色名称就叫论旨角色（θ-role，θ 读 theta）。以 Laura donated the books to the library 为例：

常见 θ-role 先记这几个：Agent（施事）、Patient/Theme（受事／主题）、Goal（目标）、Source（来源）、Locative（处所）。还有一类很常用——Experiencer（经验者／感事）：心里生出某种感受的那一方，比如 Laura loves jazz 里的 Laura 不是”发出爱的动作”的施事，而是”经历爱这种感觉”的经验者，心理动词的主语一律先往这里想。介词本身也要在词条里标语义：to, P, +[__NP], [+Goal]；from, P, +[__NP], [+Source]。注意这三者在句法上都是 PP，差别只在语义标签。

跟动词发生语义关系的短语，叫它的论元（argument）。一个动词带几个论元，数的就是它词条里派发出几个 θ-role。以中节 V′ 为界：站在 V′ 里头的补语是内论元（internal argument），站在 V′ 外头、通常当主语的是外论元（external argument）。

一个动词词条里全部论元及其 θ-role 的清单，就是它的论元结构。最要紧的一组对照是：下面四个动词的次类特征栏完全一样（都是 NP PP），但 PP 补语要领的角色天差地别——

所以 *donated the books under the villagers 为什么病？under-phrase 领的是 Locative，donate 的词条却要求 Goal——词性这关由次类特征把关，语义这关由论元结构把关，两关都放行，句子才算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