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 语法 S064・第7章精讲二:后应词与约束三原则

GB 语法 · 第7章 约束理论
Syntax · S064

精讲二:后应词与约束三原则——从「约束」精确定义到管辖范畴

后应词必须有人管、代名词不许在局域被管、指称词谁也管不着;范围怎么算,从(28)一路修到(34)
后应词 anaphor约束 binding管辖范畴 Binding Category原则 A/B/C
一句话本质:后应词(himself/each other)天生不能独立指人,必须被一个统制它、属性一致的先行词拽住;代名词的要求恰好相反;指称词则全句都不许被统制同指。三者共用同一片「管辖范畴」,只是一个要求「必须被绑」、一个要求「不许被绑」、一个要求「彻底自由」。
1后应词两小类:反身代词与相互代词anaphor

名词组的最后一大阵营叫后应词(anaphor,也译照应词),下面分两小类:反身代词(reflexive,如 himself、herself、itself、themselves)指向动作回落到自身;相互代词(reciprocal,如 each other、one another)指向复数彼此。它们的共性是:自己根本站不住,非得拽一个先行词才合法。

*Herself left on time.
她自己准时走了 —— 句中没有任何先行词,病句
Ruthi saw herselfi/*j in the mirror.
露丝在镜中看到了她自己 —— herself 只能指 Ruth,标 j 不合法
[Ruth and Owen]i blamed each otheri.
露丝和欧文互相埋怨 —— each other 的先行词须为复数

前一句病句,病根就是后应词身边空无一人;后两句合法,因为先行词就在句中。下标 i/*j 表示它只有一种读法——死死贴住先行词,不像代名词那样可两读。所谓「必有先行,方得后应」。

2两个门槛:统制加上属性一致,缺一不可Matching Condition

后应词要认领一个先行词,不是看见前面有个名词就算数,得同时过两关:第一,那个先行词必须统制它;第二,二者在人称、性别、单复数上完全吻合(属性一致条件,Matching Condition)。看两句典型病句:

*[Ruth’si father]j praised herselfi.
露丝的父亲表扬了她自己 —— 两层错:Ruth 不统制 herself;father 是阳性,与阴性 herself 性别不合

仔细拆这句:Ruth 虽出现在句首,却躲在主语 NP(Ruth’s father)的指示语位,统不到宾语 herself;真正居高临下统制 herself 的是主语本体 Ruth’s father,可它是「父亲」、阳性,herself 是阴性,第二关又过不去。两个候选先后出局,句中再无合格先行词,整句报废。这说明后应词找先行词是「统制」与「属性一致」的合取,少一个都不成。

3管辖范畴像一道墙:跨子句够不着就违法

后应词不光要被统制、属性一致,还得在自己那片「管辖范畴」内找到先行词。一旦先行词躲到范畴墙外,哪怕属性再合也白搭:

*Oweni said Ruthj saw himselfi.
欧文说露丝看见了他自己 —— himself 在宾从;从句主语 Ruth 统制它却性别不合;主句 Owen 性别合,却在范畴墙外
*Owen said Ruth saw himself

IPI′CPIPI′NPOwenisaidRuthjsawhimselfi

← 合格先行词 Owen 在墙外

himself 此刻的管辖范畴是它所在的宾语子句 IP。墙内统制它的 Ruth 性别不合,墙外的 Owen 又被挡在外面——范畴内空无一人,原则甲落空。这跟代名词一样:后应词也只在自己所处的小子句内办事。

4先把「约束」两个字钉死:统制加同标binding = c-command + coindex

前面反复说「甲约束乙」,现在给它下严格定义:名词组甲要算约束了名词组乙,必须两层条件同时兑现——甲居高临下统制到乙,且二者贴上同一个下标(即同指)。两件事缺一不可——只统制不同标,不算约束;只同标不统制,也不算约束。约束还是单向的,甲绑住乙,乙却够不回去绑甲。一个没有任何统制它的同标名词组的后应词,就叫自由的(free)。

情形 两条件核对 是否约束
Ai 统制 Bj,但 i≠j 统制成立,同标不成立 否(异指)
Ai 与 Bi 同标,但 A 不统制 B 统制不成立,同标成立 否(如藏在 NP 指示语)
Ai 既统制 Bi 又同标 两条件俱备 是,B 受 A 约束
5管辖范畴不是笼统的「子句」:从一张照片说起

若以为后应词的范畴就是它待的那个子句,下面两句会打脸——它们都只有一个子句:

Oweni kept a photo of himselfi.
欧文留着一张自己的照片 —— 合法,himself 可上溯找 Owen
*Oweni kept Ruth’sj photo of himselfi.
欧文留着露丝给他自己拍的照片 —— 立刻病句

两句子句数相同,差别只在宾语 NP 的指示语位置:前句是量词组 a,后句是另一个所有格名词 Ruth’s。回忆「主语」的定义——XP 的主语就是它指示语位那个最近的名词组。后句宾语 NP 自带了一个「主语」Ruth’s,这个 NP 一跃而成 himself 第一个遇到的、既含他又含一个主语的词组,范畴当场从整个主句缩到宾语 NP。前句没有这个额外主语,himself 才能一路往上找到 Owen。

6ECM 与时态两道关卡,逼出最终定义(34)

先用例外格结构(ECM)测试。Owen believes himself to be the heir 合法——himself 是不定式 IP 的主语。若按「第一个含 himself 又含主语的词组」算,这个不定式 IP 的主语恰好就是 himself 本人,本该把他锁在里面找不到先行词,可句子偏偏合法。教训是:那个「主语」不能是后应词自己,得把它跳过继续往上。

Oweni believes [himselfi to be in love with Flo].
欧文相信他自己爱上了弗洛 —— 合法(不定式主语=himself,跳过,上溯找 Owen)
*Oweni believes [Floj to love himselfi].
欧文相信弗洛爱上了他自己 —— 病句(不定式主语 Flo≠himself,范畴=宾从;Flo 性别不合)

再补最后一刀:把不定式换成有时态子句,意思一样却立刻报废——*Owen believes himself is in love with Flo。结论:只要是有时态的子句 IP,不管主语是不是后应词本人,一律算作范畴。把所有条件合并,正式定义管辖范畴(Binding Category):

管辖范畴(34)找法:从后应词/代名词头顶向上,一层一层找 XP;第一个同时满足「含该名词组」且「(是有时态 IP)或(内部有一个与该名词组不同的主语)」的词组,就是它的范畴。无时态、又以它本人为主语的不定式 IP,跳过继续往上。
版本 定义 成败
(28) 后应词在第一个含本人及一个主语的词组内受约束 被 ECM 打脸:himself 本人算主语,误锁在宾从
(31) 同上,但该主语不能是后应词本人 能区分不定式主/宾语,却仍误判定式宾从
(34) 第一个含本人的词组,且(是有时态 IP 或含一个不同主语) 同时覆盖全部资料,定稿
7三原则正式出炉:甲必须被绑、乙不许被绑、丙彻底自由Principles A / B / C

代名词沿用同一片管辖范畴,只把要求反过来:代名词不得在范畴内被约束。逐组验证——*Owen saw him(him=Owen)病句,因为 Owen 在范畴内统制同标 him;Owen kept Ruth’s photo of him 却合法,因为宾语 NP 自带主语 Ruth,范畴缩到该 NP,Ruth 不约束 him,Owen 在墙外管不着。ECM 同理:*Owen believes him to be the heir(him=Owen)病句,而 Owen believes he is the heir 合法,差别仍在补语有无时态。

例句 范畴怎么算 判定
*Owen believes him to be heir 不定式 IP 主语=him 本人,跳过,上溯主句 IP Owen 范围内约束 him,违反原则乙,病句
Owen believes he is heir 宾从是有时态 IP,即 he 的范畴 he 在内不受约束,合法,可指 Owen
Owen believes Flo to love him 不定式 IP 含主语 Flo≠him,范畴=宾从 Flo 不约束 him,合法

最后补指称词:它比代名词走得更绝——整个句子里都不许有任何统制它、还跟它同标的名词组,不分局域内外。至此三类名词各归其位,GB 这套收束性的总则可以一次性端出来了:

约束理论三原则(即(43)):
原则甲(Principle A,管后应词):anaphor 落进自己的管辖范畴后,必须被人绑住。
原则乙(Principle B,管代名词):pronominal 在那片范畴里,则绝不能被人绑住。
原则丙(Principle C,管指称词):R-expression 走到哪都不许被统制者同标。
随堂自测(先做,再展开)
  1. Ruth’s brother shot himself 合不合法?为什么?
  2. Owen believes Flo to respect him 里 him 能不能指 Owen?

参考:

  1. 1. 合法。主语本体 Ruth’s brother 统制宾语 himself,且 brother 阳性与 himself 属性一致,范畴内有合格先行词,原则甲满足。
  2. 2. 能。him 在不定式宾从宾语位,该 IP 主语是 Flo(≠him),范畴=宾从;Flo 不约束 him,Owen 在墙外,代名词在范畴内自由,故 him 可指 Owen。
Noscit 词源研习 · GB 语法专栏 · S0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