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ax · S074
第一节精讲：疑问句的词序问题——成分为什么要搬家
四路证据合力证明：疑问词不是生来就在句首，而是从补语位置搬上去的
wh-movement 链 chain 惯用语证据 wh in-situ
一句话本质： 疑问词在句首看似「顶替」了缺位的宾语，实则它本就坐在补语位置领过格与 θ——只要承认一条「把论元位置的疑问词搬到 [Spec,CP]」的规则，填词、论旨、惯用语、原位疑问词这四头就全部自洽。
1 先接上第6章那个小口子：移出与移入extraposition
第6章我们处理过外置。下面每组两句意思相同，词序却两副面孔：
It seems that the weather has turned cold.
天气好像转冷了 —— 虚主语 it 在句首，that 从句压在句末
That the weather has turned cold seems.
天气转冷这件事好像（是真的） —— that 从句反过来顶到主语位
一派人说这是外置：原本占着主语的 that 从句跑到句末，空位塞了虚主语 it；另一派人说是移入：that 从句原本待在句末，后来整个挪进主语位。两说路线相反，但都属于移位 。在管约论成型之前，语言学家对付这种词序变化用过很原始的「数字代号法」：给句中各段编号，再写一条删号、换号的规则。这类规则统称转换规则（transformation） ，整套做法就是所谓转换语法。我们如今讲的移位理论，正是从它演化出来，只是不再靠裸数字操作，而是拿管辖、格、约束这些概念来约束移位——「转换」这个旧称至今仍和「移位」混用。
节俭原则： 原书反复强调，语法像工具箱，工具越少越好。手里的家什已有一大把：词库、中节理论、填词、论旨、格、约束、控制。第一反应应是「能不能复用旧工具解释新现象」，而不是动不动添一把新改锥。本节整段就在走这条节俭路线。
2 用旧工具先造句：put 要双补语，go 只要一个 PPsubcategorization
假设有两条词项入库，方括号是次类要求的补语：
put, +V, Agent, [ __ NP(Patient) PP(Location) ]
put 必须配一个 NP 直接宾语加一个处所 PP；go 只配一个处所 PP
照词典能批量造出合法句：
The cook put the dough in the oven.
厨师把面团放进了烤箱 —— NP the dough＋PP in the oven，两补语齐全
The tourist went to the old castle.
游客去了那座古堡 —— go 只跟一个 PP，恰如其分
这些句子填词原则对得上（补语数量词性都合），论旨准则也满足（每个论元都领到 θ）。可换成疑问句，旧工具立刻失灵：
What did the cook put in the oven?
厨师把什么放进烤箱了？ —— 句首多了 what，put 后头只剩 PP
疑问词组 what / where / which book 在词典里根本不是补语。这说明旧工具箱缺了「造问句」这一格。
3 把两棵树摆在一起：陈述句里 NP 在，疑问句里 NP 没了comparison
先看陈述句 The cook put the dough in the oven 的底层树：主语是 the cook，VP 里 put 后面 NP 与 PP 两个补语稳稳当当。
【陈述句底层：put 后 NP、PP 齐备】
IP NP I′ V′ VP′ NP PP the cook put the dough in the oven
再看疑问句 What did the cook put in the oven? 。按词典，put 后头本应有个 NP，可表层只剩 in the oven，那个 NP 像蒸发了一样——疑问词 what 却高居句首 CP 的指示语。
【疑问句表层：what 上 [Spec,C]，put 后 NP 位置空着】
CP C′ C IP NP I′ PP what i the cook put in the oven
← 缺了 NP 补语
矛盾尖锐了：填词原则要 NP＋PP，动词后头却只有 PP；论旨准则要把「被放置物」交出去，却找不到受主。可这句话偏偏合法。
4 两条死路：放宽原则不行，换动词也不行
直觉上会想：句首 what 不就「顶替」了缺位宾语吗？松一松规则，让 θ 能传给句首的疑问词不就行了？松口前先看放进了什么病句：
* The cook put in the oven.
厨师放进了烤箱 —— 缺直接宾语，病句
注意：疑问句除了句首 what 和助动词 did，剩下那段 the cook put in the oven 与这个病句一字不差。疑问句合法、病句不合法，差别只在句首那个 what。若真放宽填词/论旨，允许 θ 绕过管辖直传单首成分，下面这句本该合法，实则极坏：
* The dough seems that the cook put in the oven.
那个面团好像厨师放进了烤箱 —— 句首 NP 凭空在非论元位拿到受事 θ 与主格
放宽版规则对它网开一面，却造出了不折不扣的病句——这就是原书警告的「顾此失彼」。换个思路呢？把 put 换成只跟 PP 的 go 再造问句：
* Who did the tourist go to the old castle?
* 谁游客去了古堡 —— VP 虽合 go 的次类，句首 who 与动词毫无语义瓜葛，纯属多余
可见句首那个疑问词绝非摆设：它原本在补语位拿 θ，只因被整个提了上来。
5 关键一招：链（chain）与疑问词移位规则rule (12)
把疑问句改写一下，句首疑问词与动词后空位之间连一条虚线：
[NP What] did the cook put [ ] in the oven?
这条虚线就是链：一头是句首疑问词，一头是补语空位
按词典，与 put 有语义关系的 what 本应直接坐在那个空位里接受管辖。于是先把疑问词放回原位：The cook put what in the oven 。只需再加一条「让占着补语位的疑问词整体上前」的规则即可——
规则 (12) 疑问词移位： 把疑问词组移至 CP。疑问词与其原位空位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留待下节用「语迹」讲透。
6 独立佐证：惯用语拆散就走样，移位却保全其义idiom evidence
一条规则好不好，要看有没有独立旁证。惯用语就是绝佳证人。英语里有些短语必须整块出现才有字面之外的惯用义，拆开立刻走样：
The clerk lost track of every applicant.
那位职员把每位申请者的情况都丢了记录 —— track 须紧挨 lose 才有「掌握／追踪」义
* The track was accurate.
* 那条记录很准 —— track 离开了 lose，惯用义荡然无存
再看移位句。惯用语里的名词竟被整个搬到句首，离动词老远，惯用义却分毫未损：
How much track do you think the clerk loses of every applicant?
你觉得那位职员对每位申请者的情况还掌握得住多少？
移位分析一刀解释：惯用语先按词典坐在补语位（lose 与 track 挨在一起，拿到惯用义），随后整条疑问词组 How much track 才搬到句首。若否认移位、硬说 track 生来就在句首，就解释不了上一句为什么一拆散就没有惯用义。
7 反证：疑问词有时偏要「留在原位」wh in-situ
移位理论还预言：某些情况下疑问词不该动。果真如此。其一是回声问句——你没听清对方的话，复述他的句子并把某词换成疑问词追问：
A: She met the mayor downtown. B: She met who ?
甲：她在市中心见了市长。乙：她见了谁？ —— who 留在宾语原位，没前移
其二是一句里冒出好几个疑问词：句首 CP 的指示语只容得下一个，其余只好原地待命：
I wonder who hid the gifts where.
我想知道谁把礼物藏到了哪儿 —— who 前移，where 留在原位
这两种「原地不动」反过来帮了移位理论一把：正因为疑问词本来要靠移位才到句首，才谈得上谁「留」下、谁「移」走；若它天生就在句首，根本没有「留下」这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