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位转换概览:三类搬家同台,先认清谁挪到哪
原书不急着一头扎进被动,而是先把前面零散撞见的”移位”收拢清点一遍。第2、3章已经碰过两类:问句里助动词跑到句首,被动句里名词组从宾语位站起来。把它们摆到一处,是为了让你看清——移位是一条跨句型的通用操作,某一个句型并不对它垄断。本章主角虽只是名词组移位,但先认出它的两个兄弟,后面讨论落点是论元位还是非论元位时才有对照。
先看一对主动—被动。trust 是及物动词:外部论元(施事)给主语,内部论元(受事/theme)给宾语。
题元角色由中心语按管辖关系直接派给名词组。按这个规矩,被动句句首的 the witness 也该拿到 trust 派的那个受事角色——哪怕它已经跑到句首。可表层上 was trusted 根本管不着句首的 the witness。为了保住”题元由管辖中心语就近指派”这幅图,我们假设:在某一层句法表达上,the witness 仍待在 trust 的补语位。这层就是 D 结构:
句子还有第二层表达——S 结构:the witness 已经站起来挪到主语位,原处留一道空位,主格 NOM 由屈折成分 I 派给站上去的那个主语。
(D 结构) 的词序叫底层序/基础序,the witness 所在的补语位叫它的基础位置;(S 结构) 的词序叫派生序。问题来了:the witness 凭什么非挪不可?答案是被动形态抽走了动词派结构格(宾格)的本事。它若赖在补语位不走,就像下面这句——显性名词组没格,被格过滤器刷掉:
顺带说清施事的去向。主动句里 the jury 是 trust 的外部论元,占 IP 主语位;被动化之后,这个外部论元被挤出了主语位,改由 by-短语 (by the jury) 捎带出场,可选可省。所以 D 结构的 IP 主语位空着——EPP 硬要求那里得有个位置,却没论元肯坐,先写 e。这就是被动句”主语位是空的”这件事的来历,下一节讲提升动词时你会再撞见它。
换一个及物动词,一口气摆出陈述、yes-no、echo、wh、间接问六种框架,把三种移位凑到同一张台子上对照。动词 reject 的题元栅是:外部论元=主语 the editor,内部论元=宾语 the manuscript。
陈述句 (a) 压根不挪位:D 结构与 S 结构词序几乎一致,will 安坐 I 位。S 结构的特殊只在于它是派格那一层——I 给主语 the editor 派主格,动词给宾语 the manuscript 派宾格。没有移位时两层同形,这正说明不是每句话都得动。
(b) 句首那一串词并不是它本来的排位。我们假设 will 在底层结构里仍坐在 I 位;表层它却站到句首 C 位去了,这是从 I 移了出去,I 原位留一道语迹。这是词首移位,本册只认个脸熟,第11章再细讲。
(c) 最省事:什么都不重排,直接把疑问词 what 替进陈述里宾语的原位,它的 S 结构=D 结构,what 还在 reject 的补语位。echo 问是”追着对方半句话追问”,所以它承认刚听到的那串词序,只把被追问的成分标出来,不触发任何搬家。
真正的 wh 问 (d) 一下触发两件事:will 提到 C(词首移位),what 提到句首 [Spec,CP](wh 移位),宾语位留一道语迹。同下标把挪走的 what 与原位语迹拴在一起。间接问 (e)(f) 同理,只是 wh 移位发生在内嵌句里,句首多了个 I wonder 管着。
| 表达层 | 职责 |
|---|---|
| D 结构 | 装句子的词汇底子:论元与谓词的配对、题元角色怎么派。外部论元基础生在相对谓词的主语位;内部论元受谓词管辖,待在基础宾语位。 |
| S 结构 | 映句子的表层样子:成分在语音流里的实际先后、以及格的形态。 |
两层靠移位转换接通:一个成分在 D 结构源于此处,到 S 结构可出现在彼处。GB 早期认出的三类移位汇总如下。
| 移位类型 | 操作 | 本册例 | 处理时机 |
|---|---|---|---|
| 词首移位 | 助动词 will 从 I 提到 C | yes-no 问 | 本册预告,第11章详 |
| wh 移位 | wh 成分提到 [Spec,CP] | wh 问 | 第七册详 |
| NP 移位 | 名词组搬进空的主语位 | 被动、提升句 | 本册主角 |
三类共享一招:把某个成分挪到别处(统称 move-α)。差别在挪的是什么、落到哪类位置——NP 移位挪的是 NP、落论元位置;wh 移位挪 wh 成分、落非论元位置。这个 A 与 A′ 的分野是下一节的关键。
初学者常觉得”D/S 两层”多此一举:句子不就是耳朵听到的那串词吗?把主动、被动并排一比就明白。
被动:The witness was trusted by the jury.
倘若语法只认”听到的词序”这一层,你就被迫承认:被动句里证人是 trust 的主语、是信任的发出者——这在语义上荒唐,证人不会”发出信任”。GB 的解法是:词序底下另有一层”题元本来的样子”。在那层(D 结构)里,无论最后说成主动还是被动,证人永远是 trust 的受事;只不过走到表层,被动形态抽走了授格能力,这个受事名词才不得不被顶到句首去领主格。于是语义关系与词序形式各安其位。
这个”拆两层”的安排并不玄虚,它是想两头都不得罪。一头,题元身份得钉死:同一件事换成被动说法,受事不该摇身变成施事,名词组在树里担的角色不能随它挪窝而变。另一头,说话的次序得自由:英语偏要把那个受事顶到句首去开场,这是它的习惯,语法不该拦着。若只许留一层,这两头必然顾此失彼。于是 GB 把责任一分为二:底下那层只管题元稳不稳,上面那层只管词序顺不顺,两层之间用移位接通。此后几节我们反复追问的痕迹、语链、以及那道著名的双向定律,归根到底都是在论证这套”两层+移位”的装置为什么非有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