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词嘴上不动,LF 里偷偷挪:wh-in-situ 的跨语言秘密
接着上一篇的逻辑:专名 Oscar 挑定一个人,who 却不挑人,它的意思更接近”你给我找出一个 x,使得……”。
S-结构上 who 已经在 [Spec,CP],留下语迹 t_i;到了 LF,这层关系照样读成算子统制变项:
记一个写法约定:S-结构的空位写 t(trace,语迹),LF 层 QR/wh-raising 留下的空位写 x(variable,变项)。说到底二者是同一种空范畴,都挂在 A′-链上,差的只是登场的早晚。
英语里 wh 词若赖在原位,句子立刻坏掉:
可这条”必须挪”并非天下通行。日语的疑问词 naze(为何)、dare-o(谁,宾格)在 S-结构根本不挪窝,句末的助词 ka/no 才是标示疑问辖域的帽子:
GB 的对策:日、汉的 wh 词在 S-结构不挪,到 LF 才挪到 [Spec,CP]:
汉语同理:”你知道谁买了书”里的”谁”有两读——只辖内嵌句(你知道的是”谁买书”这件事),或跨出主句(你告诉我是谁买的)。差别正是”谁”在 LF 落到哪一层 [Spec,CP]:落在内嵌句得窄域,升到主句得广域。
一个问句里能出现两个 wh 词。英语只许一个在 S-结构显性挪,另一个留原位,到 LF 再贴到 [Spec,CP] 之上(因为那个位置已被占):
把各语言摆开,分歧一目了然:
| 语言 | 移位模式 | 代表例 | LF 层表现 |
|---|---|---|---|
| 英语 | 一显性、一隐性 | What did Mia give to whom? | to whom 显性,what 在 LF 贴上 |
| 法语 | 主句可原位,嵌套句必显性 | Tu as vu qui? / *Je demande tu as vu qui. | 嵌套 CP 指示语须显性占住 |
| 波兰语 | 全部显性 | Kto co robi?(谁 什么 做) | 两个 wh 都挪到句首 |
| 匈牙利语 | 全部显性(强制) | *Ki látott mit?(留一个原位即坏) | 不许留任何 wh 到 LF |
| 日语 | 全部隐性 | John-ga dare-o butta ka shiranai. | wh 全留原位,LF 挪 |
| 汉语 | 全部隐性 | 张三问谁买了书。 | wh 全留原位,LF 挪 |
法语是个有趣的中间型:主句(根句)里 wh 可以原地待着,嵌套句却非挪不可。
日语则走另一路:它靠句末的 ka/no 这类 Q-标记来宣告疑问辖域,wh 词安心待在原位。英语用”词序把 wh 拽到句首”来标辖域,日语用”句末一顶帽子”来标,汉语则是句末语气词加 LF 移位双管齐下。手段不同,目的一样:让听话人知道这个疑问算子管到哪。
为什么有的语言早搬、有的晚搬?文献上有两派:Earliness(早搬派)主张能早搬就早搬,特征须在 S-结构满足(波、匈最积极);Procrastinate(拖延派)主张能晚搬就晚搬,尽量压到 LF(日、汉最能拖)。原书不下定论,只告诉你两说并存。
第 8 章见过寄生空缺(parasitic gap):它自己不能触发移位,必须靠另一个真正挪过的语迹来”放行”。关键问题是:这个放行发生在哪一层?
就算到了 LF 把 which article 也抬到句首,寄生空缺 e 照样不合法。结论:寄生空缺的许可窗口在 S-结构,LF 再怎么挪都补不上。这像一个过期不候的窗口——过了 S-结构这村,就没这店了。
多重问句的回答不是两个孤立个体,而是一对对清单(给甲书给玛丽、给乙笔给约翰……)。这说明两个 wh 算子在 LF 合并成了一个二元算子,统制一对变项 (x, y),这叫wh-吸收(wh-absorption)。汉语书 1 里提过的”成对清单读法”,在本书这里就被重新表述成这个操作。
随堂自测
- 日语的 naze 留在原位,凭什么说它仍是 wh 算子?
- 英语、波兰语、日语在 wh 移位上各属哪一类?
- 为什么 LF 移位救不活寄生空缺句?
参考要点:
- 1. 它语义上要求”找一个 x 使得……”,LF 上挪到 [Spec,CP] 统制变项。
- 2. 英语一显性一隐性;波兰语全显性;日语全隐性。
- 3. 寄生空缺要求许可者在 S-结构就已就位,LF 已晚,窗口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