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281 · 9.3.3 个案研究:虚词(A case study of explet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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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 个案研究:虚词(A case study of expletives)

19.3.3 个案研究:虚词(A case study of expletives)

用 9.3.2 的结论来检验虚词范式(原著(20)):

(20a) there seems [ t_i to be [a man] 在屋里 ] 合法
单数一致
(20b) *there seems [ t_i to be [many people] 在屋里 ] 非法
单数动词与复数关联
(20c) there seem [ t_i to be [many people] 在屋里 ] 合法
复数一致
(20d) *there seem that [[many people]_i are t_i 在屋里 ] 非法
关联已在嵌入分句核查格

(20a) 里 *there* 同时核查了嵌入小句与主句的 EPP 特征。既然 [-interpretable] 特征核查后即被删,*there* 就至少必须携带一个能做此事的 [+interpretable] 特征——设为它的范畴性 D 特征。

那 *there* 有没有 φ 特征?乍看它似乎应有 [3.sG],因为 (20a) 主句的 [-interpretable] φ 已被妥善核查。但若真如此,*there* 也应能核查 (20b) 主句 T 的 φ,(20b) 就该合法——事实相反。何况 (20a)/(20b) 与 (20b)/(20c) 的对比表明:真正与主句谓语触发一致的,是虚词的”关联成分“(associate:(20a) 的 *a man*、(20b/c) 的 *many people*)。故结论:there 没有 φ 特征。

那 *there* 有没有格?若它有格,就能在 (20) 所有结构里核查主句 T 的格,(20d) 的非法就无从解释。关键在于:*many people* 的 φ 是 [+interpretable],它本可在隐性成分移上去核查 (20d) 主句 T 的 φ(正如 (20c) 那样)。但若 *there* 无格,就能解释 (20c)/(20d) 的对立:(20d) 中 *many people* 已与嵌入 T 核查了格,其 [-interpretable] 格特征被删、无法再与主句 T 核查,主句 T 的格特征未删 ⇒ LF 崩溃;而 (20c) 中关联成分尚未核查格,可隐性上移核查主句 T 的格,收敛。

TPthere_i[D, 无φ, 无格]T’T0 (φ-; EPP; 格-)VPseemsTPt_iT’toVPbePPa man 在屋里

虚词 there((20a)):只有范畴 D 特征[+可诠释],无 φ、无格;它核查 EPP,φ 与格由关联成分 a man 远距离提供

虚词 *it* 则规格不同((21) *it seems that [many people]_i are t_i 在屋里* 合法)。(21) 合法 ⇒ 主句 T 所有 [-interpretable] 特征都被妥善核查 ⇒ *it* 至少有能核查 EPP 的 D 特征;又因 *many people* 已在 (21) 核查了格、无法再与主句 T 核查(参 (20d)),故 *it* 也必须带格特征;再因主句 T 与 *many people* 一致不匹配,必须是虚词本身在核查 T 的 φ——*it* 须指定为 [3.sG]。(22) *it seems to be many people* 非法,正是因为虚词占了主句 T 的格特征,*many people* 的格无从核查。

TPit_i[D; 格; φ=3.sG]T’T0 (φ-;EPP;格-)VPseemsCPthatTP[many people]_iT’arePPt_i 在屋里

虚词 it((21)):范畴 D + 格 + φ[3.sG] 全副武装;它一次性核查主句 T 的 EPP、格与 φ

虚词 范畴 D 特征 格特征 φ 特征 与主句 T 一致的来源
there 有([+可诠释]) 无 无 关联成分 associate(远距离一致)
it 有 有 [3.sG] 虚词自身

表9-4 英语两个虚词的特征构成(原著9.3.3)

作者坦承:虚词结构仍是最难的句法谜题之一,上述分析只是借特征可诠释性练一练”机械”。它仍偏描写,没回答更根本的问题——语言里为什么会有虚词?英语为什么恰好有两个?(两个是否就是某语言虚词数量的上限?)但最简方案的一个美德,正是把”我们只有技术描述、却没有深刻理解”的地方显性暴露出来。

29.4 隐性移位(Covert movement)

9.4.1 遗留问题(Some problems)

9.3 虽解释了”为什么要有移位”,却仍留着 9.2 的老问题。以 (23) *Mary said that there were three students in the room* 为例:按 9.3.3,*three students* 应隐性移到一个能核查其格、以及嵌入 T 的格与 φ 的位置(设为再造一个 [Spec,TP],见 (24))。于是两个问题:(i) 它为何不能显性移?(ii) 它为何能非循环地 targeting 树的”中部”?

(24) [Mary said that [[three students]_j [T′ there were t_j 在屋里]]]

旧答案是 brute force:(i) 由 Procrastinate(隐性更省)压成隐性;(ii) 由”隐性移位豁免于扩展条件”((25))压成非循环。这两条都是把想要的结果 stipulate 出来,且都违反一致性条件——(24) 既被假定为良构 LF 对象、又无明显理由在 PF 崩溃,让 Spell-Out 把它筛掉,等于让 Spell-Out 偷偷扮演 SS。

有意思的是,(26) *John reads often books*(英语动词若显性越过副词)这类违反 Procrastinate 的例子,其实可以不靠 Procrastinate 排除:把”强/弱”参数改述为”强特征的有/无”——法语 T 有强 V 特征、英语 T 没有。那么 (26) 由 Last Resort 直接排除:*reads* 的移位不喂给任何特征核查,没有目的,故被禁止。可是这招对 (24) 无效——关联成分的移位确实是被”核查 [-interpretable] 格与 φ”所要求的,与强特征无关。因此仍需另一种解释来接管 Procrastinate 过去捕捉的事实。下面两套方案各以不同方式绕开 Procrastinate 与循环性难题。

39.4.2 Alternative I:Move F(特征移位)

若移位是被”删除 [-interpretable] 形式特征”触发的,最简推论是:移位应当只操作形式特征,而不是整个范畴。但人类语言的核心事实却是范畴(词项与短语)出现在异于其解释位置——表面上与该推论相反。Chomsky (1995) 主张这一”偏离”其实是幻象。

9.4.2.1 Move F 的运作

移位(仍理解为 Copy+Merge)确实 targeting 形式特征;但语音成分的性质可能要求:当一个词项/短语的形式特征移动时,该范畴的所有其他特征都被拖带(pied-piped)。于是”形式特征集 F 的显性移动”在外观上就成了”包含 F 的范畴的移动”。

以 wh 短语 *whose book did you read?*((27))为例。计算系统建成 (28) [did+Q [you read [whose book]]],*whose book* 的结构如 (29)。

DPwhoD’‘sbook

*whose book* 的 DP 结构((29)):who 与 ‘s 并不自成一个句法成分

(28) 中疑问补语化成分 Q 有强 wh 特征,必须显性核查,否则 PF 崩溃。若只让 *who* 的形式特征显性移动并 adjoin 到 Q,特征核查成立、[-interpretable] wh 被删,(28) 对应的句子就该合法——但事实相反(*Who did you read’s book?* 不行)。

解决:设强特征的一个形态学定义性性质是——它只能被词汇项或词汇项的投射核查,不能被”孤零零的形式特征集”核查;又按经济性,应 Copy 满足核查所需的最小投射。于是只移 *who* 的形式特征不够((30a) 虽核查了强 wh,却违反所有格后缀 ‘s 必须附着于属格成分的形态要求);而 (31) *Whose did you read book?* 也不行,因为 *whose*(=who’s)根本不是一个句法成分(见 (29)),无法移位。于是整个 DP *whose book* 移到 [Spec,CP]((32))成了唯一能同时满足四件事的推导:(i) Q 的强 wh 被核查;(ii) 属格后缀被形态许可;(iii) 移的是一个句法对象;(iv) *whose book* 是能同时满足这些的最小句法对象。

预测:在属格限定词没有词缀要求的语言里,(30b) 类”左分支抽取”应当合法。这大致被拉丁语 (33a) *Cuiam amat Cicero puellam?*、塞尔维亚—克罗地亚语 (33b) *Čijeg si vidio oca?* 证实——这些语言无显性限定词,空属格限定词不需附着,唯一相关要求就是 Q 的强 wh 被核查。这即 Ross (1967) 所谓”左侧分支条件”的例外。

于是:显性范畴移位 = 形式特征移位 + 由 PF 形态要求触发的 pied-piping。经济性要求只搬”为收敛所需的材料”,故隐性移位不必(因此不得)pied-pipe,因为它不喂给形态成分;隐性移位就是最优形式的移位,只涉及形式特征集。

证据 显性移位的预测 隐性移位的预测 事实
巴西葡萄牙语 (34):嵌入 wh 短语里的反身 *si mesmo* 整个 wh 短语上移 ⇒ 反身可与主句/嵌入主语任选先行语 若隐性也移整个短语,反身也应两可 隐性时反身只能取嵌入主语 ⇒ 隐性只移 que 的形式特征
存在句 (36):*many students seemed to each other …* 主语显性上移 ⇒ 能约束高层反身 each other 若关联整个短语隐性上移,也应能约束 (36b) *there_i seemed to each other …* 不能 ⇒ 隐性只移 FF
vehicle change (38):省略里 John_i 不触发 Principle C/B — FF(John) 留下语义特征、只剩 [nom][ACC][3.sG.MASC],类代词 him (38a) *he_i doesn’t* 非法(类 Principle B),(38b) 合法

表9-5 Move F 的三类经验证据:显性/隐性移位不对称

9.4.2.2 Move F 与 Procrastinate

既然 Move F 独立地以”范畴移动 vs 特征移动”刻画了显性/隐性的不对称,就再没有理由在 Spell-Out 前后各留一套移动。可以干脆取消隐性成分:所有移位都显性进行,至于这次移动的是特征还是范畴,取决于有无强特征,再叠加”Copy 应 targeting 能满足全部要求的最少特征数”的经济性计算。

以 wh 移位为例(原著(43) 的抽象范式):(43a) *[CP FF([wh])+Q_strong …]* 被排除,因强特征只能被词汇项/投射核查;故英语这类 Q 带强特征的语言必须选 (43b) 整个 wh 短语显性上移。(43c) 与 (43d) 的取舍由经济性定:若只 Copy wh 成分的形式特征就足以核查一个无强特征补语的 wh 特征,pied-pipe(额外 Copy)就不必要、被经济性挡住——(43c) 正是汉语式 wh-in-situ:wh 成分整体留在原位,只其形式特征移动。

推导 移到 Q 的材料 Q 有/无强 wh 是否合法 对应语言
(43a) FF([wh]) + Q_strong 有强 非法 —(强特征不能被裸 FF 核查)
(43b) [wh 短语] + Q_strong 有强 合法 英语(wh 整体前移)
(43c) FF([wh]) + Q 无强 合法 汉语(wh 留在原位,只 FF 上移)
(43d) [wh 短语] + Q 无强 非法 —(经济性:多搬了材料)

表9-6 抽象范式(43):Move F 如何派生 wh-移位的跨语言差异

9.4.2.3 Move F 与扩展条件(循环性难题的化解)

回到循环性:(43c) 里 wh 成分的形式特征显性 adjoin 到 Q,乍看非循环(Q 不是树顶/根)。但这与 8.3.5.2 讨论的侧移(sideward movement)并无二致。V-to-T 可这样走:建好 VP、从词库选到一个带强 V 特征的 T((46)),把 VP 里的 V Copy 出来((47)),与 T Merge((48)),所得 adjoin 结构再与 VP Merge((49))。关键是:(49) 这个对象全程不诉诸非循环 Merge 就组装好了。

TPT’VT0VP…V…

侧移式 V-to-T((49)):V 先被 Copy 出来与 T adjoin,所得 T’ 再与 VP Merge——每次 Merge 都作用于根,不违反扩展条件

形式特征移动同理。wh-in-situ((43c))可展开为 (50)–(53):在 (50) 阶段 Q 有 wh 特征待核查、但无强特征;计算系统 Copy wh 成分的形式特征((51c)),adjoin 到 Q((52a)),所得 N 再与 L(TP)Merge 得 (53)。每一次 Merge 都与根句法对象作用,完全符合扩展条件。 于是”只有显性操作才受扩展条件约束”这条规定也可删除,扩展条件得以最终化:

(55) 扩展条件(最终版):Merge 的任何应用都只能作用于根句法对象。
不再区分 overt/covert
版本 表述 问题
修订初稿 (7)/(25) 显性 Merge 只能作用于根 隐性可 targeting 树中部 ⇒ 偷偷让 Spell-Out 当过滤层
最终版 (55) 一切 Merge 只能作用于根 侧移使 FF 上移每次都作用于根,循环性难题消解

表9-6a 扩展条件两版本:从”只限显性”到”一切 Merge”

Move F 路线下的语法图景(原著(44)):给定 Numeration N,系统选词、用 Merge 与 Copy 造句法对象;词库耗尽、所有特征核查完、组装成单一根树后,才形成 LF;Spell-Out 再把相关信息送往语音成分派生 PF。

9.4.2.4 Move F 与核查域

Move F 还带来一个概念后果:为何一个中心语 H 的核查域既包括 adjoin 到 H 的成分、又包括 H 的 specifier——为什么是两种核查构型而非一种?其实最贴近的核查构型是 head adjunction(adjoin 到 H);Spec–head 并不最优,因为它要等 H 与补语 Merge 之后才能到达,而补语并不参与 specifier 与 H 的核查关系。

按 Move F,head adjunction 是最优核查构型;但 adjoin 到某中心语可能不产生合法形态对象——形态对 X⁰ 下能出现什么有诸多限制,一般禁止复杂短语出现在 X⁰ 下。若 head adjunction 因形态限制不收敛,系统才退而求其次,采用第二优构型 Spec–head。以 (56) [TP will(strong-D) [VP the boy [eat a bagel]]] 为例:will 有强 D 特征(EPP),只移 FF([the boy]) 不够;经济性要求移含 D 特征的最小投射——即限定词 the。但若 the 有只能在 DP 内满足的词缀性质,把 the 单独 adjoin 到 will 不被形态容忍;下一个选项就是移整个 DP *the boy* 到 [Spec,TP]((58))。

TP[the boy]_iT’will0 (强D 已核查)VPt_iV’eata bagel

退而求其次的 Spec–head 核查((58)):head adjunction 因 X⁰ 下不能放复杂短语而失败,系统改用 [Spec,TP] 满足 will 的强 D 特征

小结(Move F): 所有句法操作都显性、循环地进行;移什么(特征还是范畴)由强特征的形态要求 + “少搬材料”的经济性决定;系统总先试最优的 head adjunction,若形态不许可,才退到非最优的 Spec–head。过去被当作”隐性移位”的关系,由此全部重新理解为”形式特征的显性(侧移)移位”。

49.4.3 Alternative II:Agree(一致)

Move F 立足词汇主义假设:词项带着全部屈折形态进推导,词汇冗余规则给出某形式特征是否 [+interpretable],[-interpretable] 特征经特征核查删除。Agree 是一个有趣的非词汇主义替代:只有 [+interpretable] 特征在词库完全指定,[-interpretable] 特征在推导过程中才取得值。

9.4.3.1 Agree 的运作

以 [person] 为例:与代词联系时它在词库被赋值(1/2/3 人称),与动词联系时却无值。但形态要求动词上的 [person] 必须妥善指定,Full Interpretation 又要求 [-interpretable] 形式特征被删。这双重角色由一个新操作 Agree 一并承担:在合适的特征匹配构型下,Agree 既为形态目的给无值特征赋值,同时为 LF 目的把这些 [-interpretable] 特征删除。

核心概念 定义
探针 probe 带 [-interpretable] 特征的中心语;它在其 C-统制域内搜寻目标
目标 goal 带匹配 [+interpretable] 特征的成分;可被探针取值
可及 accessible 目标与探针之间没有带相关特征集的介入成分(相对化最小性成立)
活跃 active 目标还带有某个未核查的 [-interpretable] 特征;一旦全部核查完即”惰性 inactive”,不再参与任何一致
Agree 一步 给无值 [-interpretable] 特征赋值(供形态)+ 删除之(供 LF)
格的来源 格不是独立指派,而是一致关系的副产品:与轻动词 v 一致→宾格,与定式 T 一致→主格

表9-7 Agree 系统的基本术语(原著9.4.3.1)

记号 含义
G / MASC / FEM gender:性;阳性 / 阴性
N / SG / PL number:数;单数 / 复数
P / 1 / 2 / 3 person:人称;第一/第二/第三人称
STRONG 强特征(”EPP”)
φ⁻ / φ⁺ 不可诠释 / 可诠释 φ 特征
? 未赋值
粗体 未核查的不可诠释特征
emboss(体) 已赋值并已删除的不可诠释特征

表9-7a Agree 推导的符号约定(原著脚注23)

看 *She loves him*((59))的推导。Merge 得 (60) [vP v(p:?; n:?) [VP love pro(p:3; n:SG; g:MASC; case:?) ]]。轻动词 v 有 [-interpretable]、因而无值的 φ 特征;它 probing 补语找目标,在宾语代词处找到:该代词有能给 v 的 φ 赋值的 [+interpretable] φ、是局部的(无带 φ 的介入成分)、且是活跃的(有待赋值的 [-interpretable] 格)。Agree 后((61)),v 的 φ 为形态赋值、为 LF 删除;作为副产品,宾语的格被指定为宾格并为 LF 删除。

vP探针 vφ- (无值)V’love目标 goalpro φ+ 活跃(格待赋值)

探针–目标 Agree((60)-(61)):v 向其 C-统制补语”扫视”,找到活跃且可及的宾语代词;Agree 给 v 的 φ- 赋值、删除之,并把宾语格派生为宾格

接着合并另一个代词与屈折中心语 T:(62) [TP T(p:?; n:?; strong) [vP pro(p:3;n:SG;g:MASC;case:?) [v v(p:3;n:SG) [VP love pro(p:3;n:SG;g:MASC;case:ACC) ]]]]。T 凭其 [-interpretable] φ 扫视补语找目标:宾语代词既不可及(主语代词介入)又不活跃(已无未核查 [-interpretable] 特征);主语代词则既可及又活跃。Agree 施加于 T 与 [Spec,vP] 的代词((63)),给二者 [-interpretable] 特征赋值并使其对 LF 不可见——主语格被派生为主格。

T 的强特征(EPP)怎么办?Move F 里强特征只能被词汇项/其投射核查;此假设在 Agree 系统保留其本质:探针 P 的强特征必须被一个含匹配特征的局部成分 C 核查——要么 C 与 P 本身 Merge(虚词情形),要么与 P 的投射 Merge(移位)。在 (63) 没有虚词,T 的强特征触发最近代词的移位,得 (64) [TP pro(p:3;n:SG;g:MASC;case:NOM) [T′ T(p:3;n:SG;strong) [vP pro(p:3;n:SG;g:MASC;case:NOM) [v v(p:3;n:SG) [VP love pro(p:3;n:SG;g:MASC;case:ACC) ]]]]]。删除语迹、插入与形态指定相应的语音特征后,(64) 转为 (65) [TP she [T′ -s [vP v [VP love him ]]]],最终表层为 (66) *She loves him*。

推导步 操作 关键特征变化
(60) Merge 成 vP v 带无值 φ-;宾语 pro 带 φ+、格待赋值(活跃)
(61) v Agree 宾语 v 的 φ 被赋值删除;宾语格→宾格 ACC
(62) 并入主语 pro 与 T T 带无值 φ- + 强 EPP
(63) T Agree 主语 T 的 φ 赋值删除;主语格→主格 NOM;宾语不被选中(不可及/不活跃)
(64) 强 EPP 触发主语移位 主语 pro 移到 [Spec,TP]
(65)-(66) 删语迹、送 PF she loves him

表9-8 She loves him 的 Agree 全推导((60)-(66))

9.4.3.2 格由一致派生:[person] 的关键作用

一旦 [Spec,TP] 的代词不再有未核查 [-interpretable] 特征,它对进一步一致就惰性。若 (64) 被嵌入提升谓语下((67) [TP T(φ-;strong) seem [that [TP she(φ+; case:NOM) loves him ]]]),主语代词即便移去核查主句 T 的强特征,也无法再给主句 T 的 [-interpretable] φ 赋值——于是 (68) *she_i seems that [t_i loves him]* 这类”超提升”(hyperraising)根本无法生成。

但标准阿拉伯语 (69a) *l-banaant-u kunna waaqif-aat* “女孩们(阴性复数)站着”的主语,却与两个不同屈折中心语都发生一致((69b) 分词 T 与主句 T)。GB 里 (68) 与 (69a) 的差别可用格陈述:(68) 的 A-移位从已标格位置发起,(69a) 的 A-移位从无格位置发起。要在 Agree 系统里复刻这一区分,须弄清格赋值涉及哪些特征。(69b) 外部论元的格特征在与分词 T 的 φ 一致后未被赋值,否则它不会对进一步一致保持活跃。由此可推:[number] 与 [gender] 本身不足以赋值一个格特征;剩下的是 [person]——(67) 嵌入定式 T 含 [person],(69b) 分词 T 不含。故:[person] 是 φ 一致下赋值格特征的关键特征。

构型 嵌入/分词 T 是否含 [person] 主语格是否被赋值 主语能否再与主句 T 一致
(67)/(68) 定式 that-分句 含 [person] 被赋值(主格) 不能(不活跃)⇒ hyperraising 非法
(69) 阿拉伯语分词结构 不含 [person] 未被赋值(仍活跃) 能 ⇒ 双重一致合法

表9-9 [person] 决定格赋值:hyperraising 与分词双重一致的分水岭

同一逻辑可推广到 A′ 关系:DP 不能与多个赋值格的中心语进入一致((71a) *John_i seems that [t_i loves Mary]* 非法),wh 短语也不能与多个疑问补语化成分进入核查((71b) *what_i do you wonder [t_i Q John bought t_i]* 非法)。设疑问 C 有个 [-interpretable] F(由 wh 特征赋值),wh 成分有个 [-interpretable] F′(作为与疑问 C 的 A′-一致之副产品被赋值)。(70b) 合法推导顺利取得所需核查;(71b) 到 (73c) 时 *what* 已无未核查 [-interpretable] 特征、变得不活跃,无法再与主句疑问 C 一致,推导崩溃。

一个有趣后果:使 wh 短语成为疑问的,可能不只是它自身的 wh 特征,而是它与疑问补语化成分的一致关系。证据是许多语言用同一个词兼作不定代词与疑问代词——汉语 (74) *郭静没买什么* 既可解为”没买任何东西”也可解为”没买什么”,取决于该表达式处于疑问还是陈述补语的辖域。这暗示某种 A′-一致在起作用。

CPwhat_iwh:? F’待赋值C’Q (wh- 待核查)TPyou saidCPthatTPMary bought t_i

A′-一致((70b)/(72)):wh 成分的 F′ 作为与疑问 C 一致的副产品被赋值;若已与嵌入 wonder-C 一致则变 inactive,无法再与主句 C 一致((71b) 非法)

9.4.3.3 Agree 系统里的虚词

以 (75) *There seem to be three men in the room* 在 Agree 系统下推导。嵌入小句无赋格轻动词,首个相关一致在嵌入 TP 成形时出现 (76a) [TP to(strong) [VP be [[three men](p:3;n:PL;g:MASC;case:?) in the room ]]]。假设不定式 to 只有一个强特征待核查,插入虚词 there 核查之 (76b)。(76c) 成形后,主句 T probing 其补语,给 [-interpretable] 特征赋值并核查强特征(EPP);Agree 给 T 的 φ 赋值、把 *three men* 的格指定为主格 (76d)。there 随后移动,主句 T 的 EPP 被核查,推导收敛 (76e)。

TPthere_i(只核查EPP)T’T0 (φ-已被three men赋值; EPP)VPseemTPt_iT’to(strong) 已被 there 核查VPbePPthree men 在屋里(φ+活跃,格→主格)

Agree 系统下的虚词 (76):介入的 there 无 [+interpretable] φ,不阻挡主句 T 与 three men 的长距离一致;但它能核查 EPP,故阻挡 three men 上移((77) *Three men seem there to be …* 非法)

注意 (76c) 中介入的 there 不阻挡 T 与 *three men* 一致,因为它没有 [+interpretable] φ 可给 T 赋值;但它能核查 EPP,因此阻挡关联成分上移——(77) *Three men seem there to be in the room* 非法。

9.4.3.4 解释不对称与 Procrastinate/循环性

Agree 路线的经验覆盖面与 Move F 基本相同,因为两种”隐性”替代(特征移动 vs 一致)受同样的 Last Resort、最小性、经济性约束。(78)/(79) 那类不对称里,关联成分与 wh 短语全程留在原位(in situ),其 [-interpretable] 特征经”长距离”一致被赋值删除:(78b) φ 一致与主句 T、(79b) A′ 一致与主句疑问 C。元素既原位不动,反身 (78b) 得不到适当约束、(79b) 本地反身必须被嵌入主语约束——正如所愿。

两路线真正分歧在于如何分析 [-interpretable] 特征,最终取决于”特征指定”是否为词汇主义。一个偏向 Agree 的证据是省略:若省略是 PF 删除且按身份进行,Move F 的词汇主义就难以解释 (80)/(81) 这类”不匹配省略”(葡萄牙语 *bonitos* 许可 *bonita*、*John does not have any money, but Bill does*),因为其非省略对应形式并不相同((82)/(83))。而在 Agree 系统里,省略可在相关 [-interpretable] 特征被赋值、形态分化之前的推导步施加——(84)/(85) 中谓词在 φ 一致/T 一致之前是同一的,故应允许省略,得到 (80)/(81)。

Procrastinate 与循环性在 Agree 系统里的归宿: 既然”隐性”关系被改写为显性一致,Agree 系统就没有隐性成分,也不需要 Procrastinate 这类比较显性/隐性应用的原则;所有核查操作都显性进行。Procrastinate 效应再次由强特征的有无派生:无强特征时,一致发生而无移位。一旦没有隐性移位,显性移位就总能循环地进行(侧移使然),符合扩展条件。

小结(Agree): Agree 与 Move F 的语法图景((86) vs (44))实质相同,唯一差别是给计算系统的操作清单加上了 Agree。这说明选哪条路线必须靠经验理由:其他条件相等,不增加模型原始概念的那个方案优先。

59.5 结论(Conclusion)

本章讨论了标准 GB 隐性移位观在最简方案内带来的两大问题:其一,它需要概念可疑的 Procrastinate(隐性移位内在地更省);其二,它允许非循环 Merge,与短语结构建造的扩展条件冲突。二者都违反”从 Numeration 到 LF 的映射”上的一致性条件,结果是我们面对 S-结构披着技术垃圾的外衣卷土重来的可能。

对这些问题的讨论,把我们引向更深的问题:移位究竟为什么存在。最简方案通过关注词法特征在计算中的角色,给这个老大难问题一个新视角——自然语言之所以有移位,与”自然语言出于尚不明原因,携带既不可在 LF、也不可在 PF 解读的形式特征”这一事实相关。一个具体想法是:词库中 [-interpretable] 形式特征的存在是对最优性的偏离,而移位是对此问题的最优解——它让这些不可解读特征被妥善删除,使接口能读懂计算系统建造的对象。

本章考察了该观念的两种实现:Move F 与 Agree。二者共同的迷人后果是:过去用隐性移位捕捉的关系,都可重新解释为显性的、循环的操作——要么是特征的移位,要么是一致。两条路线都不再面临 Procrastinate 与扩展条件的老问题。现在判定哪条路线正确还为时过早;但无论哪条最终胜出,通过用最简方案的透镜审视 GB,我们都已极大拓展了经验研究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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