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P 规定每个句子都得有主语，这条给虚 it 发了户口，却也制造了新问题。看三句：

三句我们都只读得出一种意思：「赢奖杯的人」非 Ned 不可。可按 EPP，那个不定式子句也是个句子、也得有主语，而 to win 前头在发音上明明是空的。

别被表面骗了。我们之所以觉得空，是因为默认「听得见才算存在」——这跟「我感觉不到地球转，所以它不转」一样站不住。句法研究的一条基本信念是：语义上需要的成分，哪怕不发音，也在树里占着位置。汉语对话最能说明问题：

按填词原则，两个论元都必须在场。补出来就是「（我）爱（京剧）」——你绝不可能把乙的回答理解成「乙的儿子爱念书」。这种在句中存在、却听不见的成分，叫空语类（Empty Category，EC，又译空范畴）：其形虽隐，其意犹在。

于是不定式主语位上的这个隐形者有了名字：隐主语 PRO（大写，大代号）。把树补全：

PRO 一坐进去，EPP 就满足了。可新问题跟着来：PRO 到底指谁？这要靠控制理论。

观察发现：PRO 只待在不定式或动名词子句的主语位，永远不待在定式句主语位，也永远不待在任何子句的宾语位。规则写成：

要懂这条，先分清两类词。像 that、of、to、the、I 这些功能词（functional category）没有语义、纯起语法作用；像 N、V、P、Adj、Adv 这些非功能词（lexical category）才带实在语义。关键差别：功能词不给格，非功能词会给格。

拿它量几个句子：

为什么定式句主语位不行？因为定式句的 I 带时态，会给主语主格；PRO 一旦拿到格，就违背了「不得格」这条命根子。为什么宾语位不行？因为动词、介词这些非功能词在管辖补语时一定要给格——PRO 挨上谁，谁就塞给它一个格。唯独不定式里那个不带时态的 I／功能词 to，光管结构、不给格，正好容得下无格的 PRO。这就是 PRO 只能窝在不定式／动名词主语位的全部道理。

PRO 不是凭空来的，它得在句里找个先行词。给同指的成分标上相同的下标（index）：

前一组动词 wanted／tried／promised 没有宾语，离 PRO 最近的统制者就是主语 Ned，所以 PRO 指主语——叫主语控制。后一组 persuaded／ordered／asked 带了宾语 May，宾语比主语更近，PRO 就指宾语——叫宾语控制。

怎么记？看这个动词给没给主句配宾语。try／want／promise 后头直接接不定式，句子里除了主语再没有第二个名词组，PRO 自然回头找主语；persuade／order／ask 后头先接一个宾语人、再接不定式，那个宾语人就成了离 PRO 最近的统制者。同一棵树上，PRO 的头顶上先碰到谁，谁就是控制语。

下面两句读音几乎一样，PRO 指谁却不同：

差别全在动名词子句挂在哪儿。第一句里它是 saw 的补语，跟 May 同层，May 统制 PRO、离得近，PRO=May。第二句里它加接在 I′ 上（外套一层），May 待在 VP 里头统制不到外层的 PRO，只剩 Ned 还统制 PRO，于是 PRO=Ned。把这个动名词子句挪到句首加接 IP 上，过街的就只能是 Ned——因为 May 远远在下、够不着 PRO。这证明「最近」是树结构上的距离，不是字面上的远近。

有些句子里 PRO 压根没有合格的先行词：

这时 PRO 不专指你我他，而指「随便哪个普通人」，叫任指 PRO（arbitrary PRO，记 PRO_arb）。研究 PRO 指谁的这套理论，就叫控制理论（Control Theory）。

留个尾巴：MDP 并非在所有英语方言里都天衣无缝。有人说 Ned promised May to go 时，PRO 指的是 Ned（主语）而不是离得更近的 May（宾语）——这跟 MDP 的预测相反。对这派说话人来说，promise 是个特例，MDP 需要修补。另一派则认为这句里 May 根本不是 PRO，而是不定式小句的主语、从动词那儿拿到例外格，句中压根没有 PRO。这个分歧本章不展开，你只要知道 MDP 大致管用、promise 这类动词留有争议即可。

第一，不定式主语位那个空位不是真空，里头坐着 PRO——隐形有义，带 θ 却无格。第二，PRO 之所以念不出声，是因为它无格，过不了格检验；它只能待在不给格的功能词管辖之下。第三，PRO 指谁由 MDP 定：沿树往上找最近的统制名词，找到就跟它同指，找不到就任指一般人。把这三条记牢，后面跟 pro、语迹的区分才有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