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rzio 定律:没了施事主语,就发不出宾格
前面归纳被动句时撞上两件事:其一,被动形态抽走了动词发结构格(宾格)的本事,补语名词组领不到格,只好挪走;其二,被动形态也挤走了外部论元,D 结构主语位空着。这两件事表面上八竿子打不着。Burzio(1986) 却把它们捆成了一条双向蕴含的概括:
本节先按题元栅把动词分三类,再搬意大利语语料给这条定律找独立证据。
英语动词按题元栅可分成三摞。第一摞及物,施事加受事两个角色都要;第二摞传统不及物,只要一个外部施事;第三摞非宾格,只要一个内部论元。
| 类别 | 论元 | 例 | 格/论元后果 |
|---|---|---|---|
| 及物 | 施事+受事 | abandon | 有外部论元,能给补语派宾格 |
| 传统不及物 | 只有外部施事 | work | 有外部论元,后面没有补语要派格 |
| 非宾格 | 只有内部论元 | arrive、被动 believed、提升 seem | 无外部论元,不给补语派宾格 |
第二摞的表层是”主语+动词”,主语基础生在主语位;第三摞表面也是”主语+动词”,可按 Burzio 定律它发不出宾格,那个领了内部题元的名词组在 D 结构其实蹲在补语位,S 结构才挪上主语。两摞长得像,底层主语身份却相反——下面用意大利语把这一摞一摞量开。
Burzio 最初靠意大利语立论。两个一元动词 telefonare(打电话)与 arrivare(到达),表面都是”一人一事”,一把 ne 附着的尺子量下去就分了家。意大利语里,名词组中心语可以提到高层动词附着语素 ne 上,把数量词留在后头——但这一手只当那个名词组是动词的直接补语时才合法。
规矩立下:ne 只认 [NP, V′] 里那个紧贴动词的直接补语。为什么这面”照妖镜”这么灵?道理在于 ne 是从补语名词组里头把数量词抽出来——抽得动,说明那个名词组本来就紧贴着动词、在管辖范围里;抽不动,说明它被介词隔开了、或根本在动词短语外头。现在拿它量两个一元动词的后移主语(意大利语是 pro-drop 语,主语可挪到动词后头):
| 动词 | 外部论元 | 能否抽 ne | 后移主语待在哪 |
|---|---|---|---|
| telefonare | 有 | 不能(*Ne telefonano molti) | V′ 外头,附加语位 |
| arrivare | 无 | 能(Ne arrivano molti) | [NP,V′] 基础补语位 |
| 被动动词 | 无 | 能(Ne furono arrestati molti) | [NP,V′] |
结论干脆:arrivare 类与被动动词归在同一摞——二者头上都不派施事,那个独苗论元本来就安在补语位置上。能抽 ne 的位移动词(来/去/回/离/死/落/进)清一色是这类。
第二把尺子是完成时挑哪个助动词。意大利语一元动词有的搭 avere(有),有的搭 essere(是)。Burzio 提出:当主语位与补语位之间横亘着一条链(即主语是从补语位提升上来的),就挑 essere。
被动动词也是非宾格,照规矩挑 essere。两把尺子量出同一条分界:能抽 ne、挑 essere 的,是非宾格;不能抽 ne、挑 avere 的,是传统不及物(非作格)。
现代英语完成时一刀切用 have,看不出助动词区别;可早期英语与现用的 there-构式提供了旁证。there-句只肯接纳位移动词/状态变化动词:
能进 there-句的 arrive、come、arise、emerge、begin、exist、occur、follow,都跟意大利语 arrivare 同款:无外部论元、不发宾格。虚主语 there 占住主语位喂 EPP,那个非定指名词组仍蹲在 VP 内、靠链领格。
再补一个常见困惑:传统语法把 arrive 和 work 都塞进”不及物动词”一个筐里,GB 为什么偏要拆成非作格(work)与非宾格(arrive)两家?因为表面都是”主语+动词”,那个主语的身份却正好相反。work 的主语是施事,D 结构就坐在主语位上,好比一个及物动词把宾语砍掉后留下来的那半截;arrive 的主语却是 theme,D 结构它本在动词补语位,靠移位才”装成”主语。一个是真主语,一个是派生主语。意大利语的 ne 与助动词、英语的 there-句,三把不同的尺子量出同一条分界,分家就有了根据。
有些动词两套用法成对出现,叫作格-使对。
the boat sank 里船仍是受事,乍看跟 the guest arrived 差不多。可原书给两条理由不把 sink 直接叫纯非宾格:第一,sink 有个及物对偶(敌人弄沉船),而纯非宾格 arrive 没有 *I arrived the baby 这种及物用法;第二,sink 进不了 there-句(*There sank three ships)。同一个词能在”带施事的及物”与”只剩受事”两副面孔间切换,足见它的论元清单并非焊死,这跟被动、arrive 那种铁板一块的题元栅不一样。open、close、break、increase、drop 都这样成对。
| 动词类 | 唯一论元位置 | 归类 |
|---|---|---|
| 被动 believed | theme 在补语位,移主语 | 非宾格 |
| 提升 seem/likely | 从句主语移主句主语 | 非宾格 |
| 位移/变化 arrive/come | 内部论元在 [NP,V′],移主语或留原位 | 非宾格 |
| 作格 sink/open/break | theme 可作主语(作格)也可作宾语(使动) | 作格(带使动对偶) |
| 普通不及物 work | 唯一论元是外部施事,基础主语位 | 非作格,与非宾格对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