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知识 M021 · 高地德语音变：英语与德语的分叉
英语说 water /ˈwɔtər/，德语说 Wasser /ˈvasɚ/；英语说 ten /tɛn/，德语说 zehn /tseːn/。明明是同一个原始日耳曼语的词，为什么差这么多？答案是公元 6–8 世纪发生在南部德语区的一次音变——高地德语音变（High German consonant shift，又称第二次音变 Second Sound Shift）。它把高地德语（德语、荷兰以南的高山方言）的辅音整体又换了一轮，而英语的祖先（低地德语/弗里西方言）没有参加。
它和 M005 讲的格林定律不是一回事：格林定律是所有日耳曼语共同经历的、把 PIE 辅音改成日耳曼辅音的第一次大换班；高地德语音变是更晚、只在南部高地德语发生的第二次换班。先复习 M005 格林定律（上） 与 M006 格林定律（下），本篇讲第二次。PIE 背景见 M002 PIE，具体字根对照见 N01・ber。
一、地图：谁参加了，谁没参加
这次音变以「本特线」（Benrather Linie）等方言边界划分：线以南是高地德语（High German，德语标准语的祖先），参加了音变；线以北是低地德语（Low German）、荷兰语（Dutch）和英语祖先（盎格鲁-弗里西方言），没有参加。所以英语和荷兰语站在「没变」的一边，德语站在「变了」的一边。这就是为什么现代英语词和德语词同源却常常对不上辅音。
简单说：英语 ≈ 低地那一头，德语 = 高地那一头；荷兰语夹在中间，北部偏低地、南部偏高地。
二、清塞音怎么变：p → pf/f、t → ts(z)、k → ch
高地德语把日耳曼清塞音在词首/词中位置进一步擦化、塞擦化。下面三行是核心对应（左边英语=未变，右边德语=已变）：
*t → z/ts
ten /tɛn/ 十
zehn /tseːn/ 十；two /tu/ 对 zwei /tsvaɪ/。
*p → pf/f
apple /ˈæpəl/ 苹果
Apfel /ˈapfəl/ 苹果；pipe 类词首 p → pf。
*k → ch
book /bʊk/ 书
Buch /buːx/ 书；make /meɪk/ 对 machen /ˈmaxən/ 做。
三、th 这一组：θ/ð → d/t
更妙的是 th 这一组。格林定律让 PIE *t 在日耳曼变成了 th /θ/（英语 three、thank 保留 th）；而高地德语在第二次音变里，又把这个 /θ/、/ð/ 进一步塞化——词首 θ → d，词中/词尾 ð → t。于是英语保留 th，德语变成 d/t：
对应
英语（保留 th）
德语（th → d/t）
θ → d
father /ˈfɑðər/ 父
Vater /ˈfaːtɚ/ 父；that /ðæt/ 对 das /das/ 那/这。
ð → t
water /ˈwɔtər/ 水
Wasser /ˈvasɚ/ 水（词中 t 先按格林定律变 th/ð，高地再变 ss/t）。
综合对照
house /haʊs/ 屋
Haus /haʊs/ 屋（这组未变，属同形残留，旁证音变有条件）。
别和格林定律混了：格林定律（约前1世纪–公元前后）是日耳曼语全体从 PIE「第一次」换辅音，拉丁 pater → 英语 father 那一套；高地德语音变（6–8世纪）是只有南部高地德语参加的「第二次」换班，把已经是日耳曼式的辅音再往南推一步。英语站在没参加第二次的低地一边，所以英语 father、德语 Vater 的 d/t 差别，正是第二次音变的化石。
本节小结
一、高地德语音变（6–8世纪，南部高地）：日耳曼清塞音 p→pf/f、t→ts(z)、k→ch；th /θ,ð/ 在高地变 d/t。
二、对照例：father/Vater、ten/zehn、two/zwei、apple/Apfel、make/machen、book/Buch、that/das、water/Wasser、house/Haus。
三、英语（盎格鲁-弗里西，低地）、荷兰语北部没参加；德语（高地）参加。它是格林定律之后的第二次、更局部的音变。
随堂自测（先自己答，再展开参考答案）
1. 英语 ten 和德语 zehn 同源，词首 t 对 z(ts) 属于哪次音变？
参考答案：属于高地德语音变（第二次音变）。日耳曼 *t 在高地德语词首变 ts（拼作 z），英语（低地）没参加，保留 t。同类 two/zwei。
2. 英语 father 的 th 和德语 Vater 的 t，是怎么一步步对上的？
参考答案：PIE *bʰ/*t 先经格林定律在日耳曼变成 f/ð（father）；高地德语第二次音变又把这个 ð 在词中位置塞化成 t，于是英语保留 -th-、德语成 -t-。英语 water/Wasser 同理。
3. 为什么英语和荷兰语站在「没参加第二次音变」的一边？
参考答案：音变起源于南部高山地区，以本特线为界；线以北的低地德语、弗里西方言（英语祖先）、荷兰语北部方言没被波及。英语是盎格鲁-弗里西人带去不列颠的，因此保留了更靠近原始日耳曼的辅音。
4. 高地德语音变和格林定律是同一次吗？区别在哪？
参考答案：不是。格林定律是全体日耳曼语从 PIE 的第一次辅音推移（更早）；高地德语音变是6–8世纪只在南部高地德语发生的第二次、更局部的推移，把已经日耳曼化的辅音再推一步。英语两次都参与了第一次、只没参与第二次。
NOSCI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