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处理直接问句时，you saw which man 的表层是 which man_i [IP you saw t_i]。移位之前，which man 待在动词 saw 的补语位置，在那儿领到受事 θ 与受格；移位之后它爬到 [Spec,CP]，原处留下同代号语迹 t_i。本章所有名词组移位，都照”先领 θ、再搬家、原处留 t”这三段式来理解。

记住这个范式，下面把落点从 CP 换成 IP，就是本章的主角。

拿 Mary seems to be writing a letter 这句开刀。我们先追问一句：Mary 在这棵树里算哪门子角色？她分明是”写信的人”，也就是 write a letter 的施事者。那 Mary 跟主句动词 seems 有没有直接关系？把句子换个说法就清楚了：

说”好像玛丽”半句话立不住，非得说”好像玛丽在写信”才通顺。可见 seems 跟 Mary 之间没有论旨瓜葛。麻烦在于：Mary 高居主句主语位，施事 θ 却来自下方子句里的 write。按第6章的管辖定义，write a letter 管不到主句主语那个高位子——一个管不着，一个偏要，这就是提升句非得靠移位来收拾的死结。

子句 to be writing… 的主语位空着，按 EPP 那里得有东西，先记作 [e]。这个 [e] 属四类空语类的哪一种？逐一筛：

控制句里 PRO 与主句名词各拿各的 θ：Mary 是 try/want 的施事，PRO 是 write 的施事，指称虽同人，θ 却分成两份。倘若提升句那个 [e] 也是 PRO，Mary 就要一边从 seems 领一个 θ、一边又跟 PRO 共享 write 的施事——一个论元背两个 θ，正撞论旨准则的枪口。再补一刀：控制动词的主语位是货真价实的论元位，虚主语 it 挤不进去：

筛到最后只剩第四类空语类：名词组语迹 NP-trace，它跟先行词共享同一个 θ 角色，而不是另起一个。

既然 Mary 的施事 θ 来自 write，它在底层就该待在子句主语位（也就是 write 的逻辑主语位）。主句那个句首位子是空的——seem 不派 θ，本就不是论元位。这个底层完全合规：Mary 在子句主语位领到施事 θ，主句空位空着无妨。

唯一的毛病是格。Mary 蹲在不定式子句主语位，却领不到格：一来不定式 I 是 to、[-tense]，只有带时态的 I 才发主格；二来 Mary 跟主句 seems 之间隔着 CP，没法越层搞例外授格。倘若硬塞个虚主语 it 把主句空位填上：

解法一举两得：把 Mary 从子句主语位搬到主句主语空位。那一位有带时态的 I，能发主格；它本身又不派 θ，Mary 搬过来只”领格不领 θ”，不犯论旨准则；连虚主语 it 都省了。Mary 一走，子句主语又空了，违反 EPP——所以原处必须留一个同代号语迹 t_i。

规则正式写成：把一个名词组，搬进一个空着的名词组位置。它与 wh 移位的分野见下表。

Mary 凭什么非得是从子句里端上来的？它就不能打从一开始就坐主句主语那把交椅吗？管约论这时候请出惯用语这把尺。惯用语的脾气是：凑成整体才有比喻义，拆开来只剩字面。看三个英语惯用语：

把这些惯用语的主语（the penny / the roof / the chips）抽出来，塞进提升句的不定式里。底层里它们还跟后面那截构成完整惯用语；再经名词组移位搬到句首：

关键就在这儿：比喻义能活下来，正说明 the penny 在底层跟 dropped 待在一起凑成惯用语，移位只是把整个惯用语的主语端到句首，内部关系靠语迹维系。反过来看控制句，惯用语当场碎掉：

把两招测试合起来，判别就变得干脆利落：主句那个主语，到底是不是主句动词的论元？是论元的，它在底层就坐在那儿，后面不定式的主语是另起炉灶的 PRO；不是论元的，它是从子句里端上来的，原处留 t。下面两对最小对立，左边能塞 it、惯用语能活，是提升；右边两句都做不到，是控制。

记住这个分水岭，后面被动、无受格的分析都会反复用到”主语是不是真论元”这一问。

本章最后把名词组移位的两个脾气钉死，务必背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