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 语法 S092・第9章·思考题逐题解答(下)

GB 语法 · 第9章 名词组移位
Syntax · S092

思考题逐题解答(下)

英汉中动差异、法语 en 与部分格、汉语把被字句、冰岛语 -st
cross-linguisticen/ne 部分格特定效应冰岛语 -st
一句话本质:最后四题把镜头拉到跨语言:英汉中动各有各的”准入门槛”,法汉的部分格与特定效应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冰岛语 -st 则提醒我们中动/被动/无受格的边界并不干净。
1题五:中动的跨语言差异——英语 vs 汉语

汉语”起来”中动很宽:毛笔用起来不顺手、语言课教起来费时间、孩子带起来费劲,都合法。可直译成英语却全崩:

*These brushes don’t use easily. / *Language classes don’t teach easily.
汉语合法的句子,逐字搬成英语反而病句

反过来,英语合法的中动搬成汉语也崩:

These buildings burn down easily. / Pennies don’t wear thin easily.
burn down=烧毁;wear thin=磨薄
*这些大楼烧毁起来很容易。 / *硬币磨薄起来不容易。
英语合法,直译汉语病句

支配英语中动的门槛:①主语须是无生命物品;②动词得是典型及物处置动作;③整句夸物品的内在好用/难用,不记单次事件。use/teach/baby-sit 在这儿太”事件化、施事控制”,不像在夸物的性能。

支配汉语”起来”的门槛:“起来”跟前那个动词,得是光秃秃的单音节动作词(用、教、打、带、开、卖这一路),后头不许再挂结果补语(平/坏/毁/薄/死)。burn down、wear thin 是动结式,本身已含终点,再叠”起来”表性质就打架。

能否套到把/被字句:部分能。把/被同样要求受事被动词实际处置(影响效应),但它俩是事件性移位结构,不排斥动结式——”把轮胎磨平了”完全通。差别在于:”起来”是非事件的属性句,把/被是事件句,对补语类型的肚量不同。
2题六:法语 en、部分格与特定效应

法语里 en 跟意大利语 ne 是一路货。看一组被动句:

Trois filles ont été tuées. / Il a été tué trois filles. / Il en a été tué trois.
三个女孩被杀了 / 被杀了三个女孩 / (女孩)被杀了三个

(1b) 是被动、(2b) 是无受格,tué/arrivé 都不发受格(Burzio 定律),蹲原位的 trois filles 领不到受格。可它俩是非定指(trois=三个,无定冠词),能在原位领到部分格——(1c)(2c) 里 en 替换名词部分、数量词留原位,正是部分格的显形证据。句首 Il 是虚主语,喂饱 EPP 即可。

可一旦换成定指,立刻崩:

*Il a été tué les trois filles. / *Il est arrivé les trois hommes.
定指 les trois 蹲原位——病句

用格理论解释:部分格只发给非定指 NP,发不了定指。定指的 les trois 蹲原位,既领不到受格(被动/无受格不发),又领不到部分格(定指无此格),格检验崩盘。定指想活命,只剩一条路:挪到主语位去接主格——(6) 那句正是这么干的。到此规律浮出水面:允许蹲原位的仅限非定指,换成定指就非得挪窝不可。

[Il a été tué trois filles] Il(虚主语) 占 [Spec,IP] 领主格 trois filles 蹲 VP 补语位,领部分格(须非定指) 若换 les trois filles(定指)→ 部分格不发 → 必须移到主语位
3题七:汉语把/被字句的特定效应

汉语没有 en 这类部分格代名词,也没有显性格尾,但我们姑且假设汉语 NP 都背着抽象格、得过格检验:

张三把老李的邮票卖掉了三张。 / *张三把老李的邮票卖掉了那三张。
“三张”非定指合法;”那三张”定指病句
老李的邮票被张三卖掉了三张。 / *老李的邮票被张三卖掉了那三张。
被字句同样:非定指合法,定指病句

关键在动词后头那个数量短语:非定指的”三张”只代表邮票的一部分,能领到类似法语部分格的抽象格,所以能蹲原位;定指的”那三张”是有定的特定邮票,领不到部分格,蹲原位就无格。可一旦把”那三张”挪到”邮票”前头当定语——说成张三把老李的那三张邮票卖掉——这枚定指 NP 摇身变成把字后头的整块宾语,换领了一种格,句子当场转活。

启示:汉语嘴上看不出格形,可抽象格那一套——连同部分格、特定效应——在句法里照旧运转,只是被藏进了语序。
4题八:冰岛语中动词素 -st

冰岛语动词加 -st 后,受事 NP 升到主语、施事隐而不现:

Eg týni hestinn. / Hesturinn tynast. (我丢了马 / 马丢了)
-st 加在及物动词后,马由宾语升主语

它跟汉语”起来”哪儿不一样:汉语”起来”专夸东西天生如何(好比说某车手感轻快、某书读着不费劲),是非事件的、带评点头脑的;冰岛语 -st 那几句(马丢了、马喂了、马被认为老了)讲的是真事件或真状态,并不表”马好丢、马好喂”。所以”起来”那份非事件的评价义,-st 身上没有;它反倒贴近被动或反身中动那一类,事件分量更重。

最棘手的两句:

Það var sest í mjúka stóla. / Það var gengið á tryllitækjunum.
(曾)有人坐在软垫椅子上 / (曾)有人在改装车上玩特技

这两句的动词 sit/walk 本来就是不及物,压根没有受事补语可供提升;打头的 Það 就是虚主语 there,后头也不见 NP 的影子。这就戳破了”中动=受事 NP 提升”的简单图景:-st 竟也能贴到不及物动词身上,泛指”有人干了这么一档子事”,压根没有受事可移。

编者提醒:这说明跨语言上中动、被动、无受格的边界并不干净。本章那套分析是个简化模型,与其把结论当铁律背死,不如盯住它背后的论证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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