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射原则、虚词占位与EPP:主语位为什么空不得
把前两篇拢一拢:一个词归哪一类,规定了它能组成什么样的词组;它的次类框架与论旨网格,又规定句子里非冒出哪些成分不可。一句话——词库里的档案,决定了句子长什么样。Haegeman 把它钉成原则:
听着平淡,威力极大。arrest 的网格里有受事格,那么任何合法句子里这一格都得有个名词组去领——所以 *Lestrade arrested. 站不住:库里写着两个论元,句法就必须给它们两个位置。
同一个 θ 角色,常常既可以派给名词组,也可以派给一整个小句:
| 名词组实现 | 小句实现(同一角色) |
|---|---|
| Marple announced the result. | …announced that the thief had confessed. |
| The letter worried Watson. | That Holmes had quit worried Watson. |
| Poirot asked three questions. | Poirot asked whether anyone had seen the letter. |
| Watson believes the story. | Watson believes that the driver is guilty. |
同一个 believe,第二论元花样还更多:
| 小句类型 | 例子 | 特征 |
|---|---|---|
| 限定小句 | that the driver is guilty | 动词有时态与一致 |
| 不定式小句 | for Holmes to have left | for 引导、不定式 |
| 小句 small clause | the driver guilty | 无屈折动词,光杆「主语+谓词」 |
前面一直默认:坐主语位的名词组一定领到一个 θ 角色。可下面这句把默认打碎了:
原来 surprise 只有两个 θ 角色:真正的主语论元由句末 that 从句领,宾语由 Watson 领。主语位那个 It 谁的角色也不领,只是来占座的。这一号代词不指称现实中的人或物、也不从谓词手里接 θ 角色,唯一职责就是把主语坑坐住——它叫虚词(expletive)。树形上它单列 NP,真主语沉在 VP 末尾:
| 虚词 | 真正的论元在哪 | 例子 |
|---|---|---|
| 外移 it | 句末 that 从句是真主语 | It startled Watson that… |
| 存现 there | 动词后名词组是逻辑主语 | There are three suspects hiding. |
| 共性 | 都不指称、不领 θ 角色、只填主语位、都省不得 | |
可主语位为什么非填不可?因为句子必须有主语——这就逼出下一条原则。
助动词 do/have/be 和情态动词只携带时态与一致形态,背后没有论旨网格。看否定与倒装的分布就知道它们是另一类词:真正的谓语是主动词,has 只是形态外壳——若 has 也派 θ 角色,句子里根本找不到多余的名词组去领。连系动词 be 同样是空壳,角色由后面的谓词派:
句子成分由两种力量决定:一是论旨网格拉出必备论元(投射原则);二是哪怕谓词根本不需要主语论元,主语位也得坐满——所以才要请虚词 it/there 出马。Haegeman 把第二条单独立法:
这条原则往后还会反复发动大现象——被动句里受事凭什么挪到句首?不定式小句为什么要冒出 PRO?追根都追到它头上。本册记住一句就行:主语位是硬岗位,没人论元也得派个虚词坐。
两个不对称提示:主语不像宾语那样被动词直接派角色。其一,换宾语会反过来影响主语的角色:Tom broke his arm 里汤姆是受伤者,Tom broke a vase 里汤姆是施事——同一个 broke,宾语一换,主语角色跟着变。其二,有「杀气氛」这类宾语习语,主语解释也跟着被整个词组「复合」出来。
据此本书提出:谓词先把角色派给 VP 内部的内部论元(宾语),再由整个 VP 复合出主语的角色——主语是外部论元。这条「主语从 VP 内部移出来」的思路,是后面移位理论的种子。
随堂自测(先做,再展开答案)
- 虚词 it/there 为什么不违反 θ 准则?
- *It startled Watson an email from Holmes. 错在哪?
- EPP 与投射原则各管什么?
参考答案:
- 1. 它们不指称、不领 θ 角色,不是谓词的论元;θ 准则只管论元与角色的配对,占位虚词不在管辖范围内。
- 2. 真正的主语是名词组 an email,不是小句;外移 it 只能坐在「本该由小句主语占据」的位置,名词组主语时禁用。
- 3. 投射原则管「论元必须在句法里出现」;EPP 额外要求「主语位不许空着」,缺真论元时由虚词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