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讲②(上):宾格由谁发、凭什么发
传统语法早就知道:及物动词后面跟的名词要取宾格形式,介词后面跟的名词也要取宾格形式。本章把这条直觉写成规则:及物动词 V 与介词 P 在管辖之下,给自己的NP补语指派宾格。
最基本的两种宾格构型如下(树里以斜杠标中心语、以方括号标最大投射):
V 和 P 都是词汇中心语,NP 是它们的补语;中心语与补语之间没有别的最大投射挡着,管辖成立,宾格顺利发出。
试把宾格代词放到句首主语位置:
按上一节的说法,found 是及物动词,应该会发宾格。那它为什么不给句首的 him 发?答案是:动词在 VP 内部,它只能管到自己的姐妹补语,管不到 VP 外面的主语。主语站在 IP 的标志语位置,高出 VP 整整一层,V 根本 m-command 不到它。于是 him 这个代词既拿不到 V 发的宾格(管不着),又没有定式 I 给它发主格(它在主语位但形态错了)——格 Filter 直接把它滤掉。
V管不到外面的NP(him无格→*)
这个例子把”管辖”从一句口号变成了可操作的判据。要判断 V 能不能给某个NP发宾格,先问:V m-command 到它了吗?中间有没有最大投射挡着?
再补一组最小对立,把这条判据练熟:
注意两句话词类一模一样,只是 him 的位置换了一下,合法度就翻转。这就是”结构性”的含义:宾格不是跟着动词走的液体,不能泼到 VP 外面;它只在管辖关系成立的那个点上发放。
第2章已经讲过管辖,这里把它作为格授予的前提正式列一遍:
| 条件 | 内容 |
|---|---|
| (i) | A 必须是管辖者:即词汇中心语 V/N/P/A,或定式屈折层 I。 |
| (ii) | A 必须 m-command B:A 的第一个最大投射也包含 B。 |
| (iii) | A 与 B 之间不得插入任何最大投射;最大投射即屏障,中心语本身不是屏障。 |
条件 (i) 解释了为什么光杆不定式 to、名词、形容词在英语里发不出宾格:它们要么不是管辖者,要么被条件 (iii) 挡住。条件 (iii) 是本章反复要用的关键——NP、PP、AP、IP、CP 都是最大投射,都当墙用。
再看一个嵌套构型:
表面上看,V moved 也 m-command 到了 him(VP 包含 PP,PP 包含 him)。但按条件 (iii),PP 是最大投射,它横在 V 和 him 之间,形成屏障。V 被这堵墙挡住,管不到 PP 里的 NP;真正给 him 发宾格的是更近的介词 from。
V ╳——PP是屏障,V被挡住——╳
德语把这件事展示得更直白:schreiben 本来给直接宾语发宾格,但当宾语是”用什么工具”这种 PP 补语时,PP 里的 NP 由介词 mit 发给与格,不归 V 管:
屏障说”最大投射隔墙”,但还有一种情况:没有最大投射挡着,却有一个更近的中心语插在中间。这时管辖也会被”截胡”。这就是最小条件(Minimality):
| A governs B iff(A 管辖 B 当且仅当) | |
|---|---|
| (i) | A 是管辖者; |
| (ii) | A m-command B; |
| (iii) | 不存在这样一个节点 Z:Z 是 B 的潜在管辖者,Z c-command B,但 Z 却不 c-command A。 |
把它翻成大白话:如果在 A 和 B 之间还藏着一个更近的、也有资格发牌的中心语 Z,那么 A 就被 Z 挤掉了,发不出牌。上面德语例子里的 mit 就是那个 Z——它比 schreiben 离 NP 更近,于是由它发与格。
└── Z c-command YP,却不 c-command X
⇒ X 管不到 YP,被Z截胡
英语里最直观的对应物是”动词 + 介词短语”嵌套:V 看着好像离 PP 里的 NP 不远,可一旦 NP 被包进 PP,发牌权就归 P 所有,V 再有力也伸不进去。学德语时要特别留意:有些动词表面上带一个”介词宾语”,那个介词其实是在替动词发与格,跟动词自己发的宾格是两套账。
随堂自测(先做,再展开)
- 为什么 *Him greeted the guest 不合法?用管辖三条件回答。
- John put the book on the shelf. 里,the shelf 的宾格由谁发?为什么不是 put 发?
- 德语 dass er mit einem Freund spricht 里,einem Freund 的格是什么?由谁发?
参考要点:
- 1. V greeted m-command 不到主语 NP(主语在 VP 外),him 拿不到宾格;又无主格授予者,被滤。
- 2. on 发;PP(on the shelf)是最大投射屏障,V put 管不到 PP 内部的 NP。
- 3. 与格,由介词 mit 发;sprechen 被 PP 屏障挡住,且 mit 更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