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 语法 · Haegeman第7章 wh移位

Syntax · S178

精讲①②③：谁能被搬走、短语怎么构造、落点在哪

从一组问句切入，讲清疑问短语的内部结构、介词的两种搬法，以及它为何落在 [Spec,CP]

wh-phrase[+WH] 渗透pied-piping[Spec,CP]

一句话本质：能被 wh 移位搬走的不是某个词，而是一个最大投射——它或在中心语、或在标志语位置带着 [+WH] 特征；这个短语最终替代进一个空的 [Spec,CP]，因为落点不授 θ，整条链属于 A′-链。

1引子：一个问句里露出的空位wh-movement examples

先看一个最普通的问句：

Which witness will the clerk summon?

那位职员要传唤哪一位证人？ —— summon 是二元动词，外论元 the clerk，内论元是被传唤者

按配列，which witness 在 D-结构本该填在 summon 的宾语坑——受事 θ 在那里交割。可表层它立在句首，summon 后面却空着。助动词 will 本在 D-结构居于 I 位（助动词前移属于中心语移位，本章不展开）。本章只关心像 which witness 这样的短语整体怎么挪。把 D 与 S 两层并置：

【D 结构：which witness_i 坐在 summon 后】

【S 结构：which witness_i 上 [Spec,CP]，summon 后留 t_i】

本章要一次讲清四件事：被搬走的是什么成分、它停在哪、凭什么断定原位留了语迹、以及这条移动能跑多远。

2谁能被搬走：疑问短语五花八门what moves

下面一组问句里，被挪到句首的成分词性各不相同：

What will the apprentice brew?

学徒要煮什么？ —— 被移走的是 NP（brew 的宾语）

Which detective will the auditor interview?

审计师要约见哪位侦探？ —— NP（interview 的宾语）

Whose ledger must the clerk audit?

职员必须审计谁的账簿？ —— NP

Where will the archivist work?　／　When will the courier reach the depot?

档案员要在哪工作？／快递员何时到仓库？ —— 副词短语，作附加语

To whom will the treasurer remit the funds?　／　In which folder does the clerk file the receipts?

司库要把钱汇给谁？／职员把收据归进哪个文件夹？ —— PP

How hot will the oven be?

烤箱要烤到多热？ —— AP

可见被移走的是个短语（phrase），类型横跨 NP、副词短语、PP、AP；它在句中既能是论元（前三个的宾语），也能是附加语（where／when／how 之类）。这类成分统称疑问短语（wh-phrase）。叫「wh」是因为它要么本身以 wh-打头（what／where／when／why），要么内部含一个 wh-词；像 how hot 这种虽不以 wh-起头，却能改写成「以何种热度」这类含疑问词的问法，也算在内。

3疑问短语的内部构造：[+WH] 怎么往上渗透feature percolation

细看这些短语的树。像 what、where、when 这类，疑问成分本身就是短语的中心语；而像 which detective、whose ledger、how hot，疑问成分是短语的标志语。

【(a) wh-成分当中心语：what / where / when】

← 中心语自带 [+WH]

【(b) wh-成分当标志语：which detective / whose ledger / how hot】

← 标志语位置含 wh-词

短语的性质由中心语决定。既然含疑问词的短语叫「疑问短语」，那就说：中心语带 [+WH] 的短语是疑问短语。按 X′ 理论，中心语的 [+WH] 特征会渗透（percolate）到整个最大投射；标志语里若含 wh-词，整个 XP 也带上疑问性质（性、数一致正是标志语特征影响全短语的先例）。结论：疑问短语既可以中心语带 [+WH]，也可以标志语带 [+WH]。

4介词怎么办：拖离 vs 拖着走stranding vs pied-piping

PP 型疑问短语（to whom、in which folder）内部是 P′＝P＋NP，而 NP 又是个带 [+WH] 的疑问短语。这个 [+WH] 同样从 NP 渗透到整个 PP。于是有两种搬法：

To whom will the treasurer remit the funds?

司库要把钱汇给谁？ —— 连介词带宾语整段搬走，叫介词拖着走（pied-piping）

Whom will the treasurer remit the funds to?

司库要把钱汇给谁？ —— 只把疑问 NP 搬走，介词 to 留在句尾，叫介词拖离（preposition stranding）

英语两种都合法，但拖离是受限制的。附加语性质的 PP 往往拖离不动：

*Which party did the auditor meet the witness after?

*审计师是在哪场聚会之后见到证人的？ —— after 是附加语介词，拖离病句

跨语言差异：法语、意大利语干脆不容许拖离。法语 *Qui as-tu parlé de? 不合，必须说 De qui as-tu parlé?（你跟谁谈过话？）；意大利语同理。究其原因，有学者把它归到格的类型：英语介词授的是结构性宾格，因而能与 NP 补语拆开；法语介词授的是内在格，NP 必须紧贴介词。记住拖离本身是个跨语言参数，不是普遍合法。

5落点初探：短移位与长移位short vs long movement

看一个复合句：

Whom do you believe [that the auditor will interview]?

你相信审计师会约见谁？ —— whom 从宾语位一路跑到主句句首

【S 结构：whom_i 最终居主句 [Spec,CP]，内嵌宾语位留 t_i】

像单句问句那样，疑问成分只搬进它所在小句的 [Spec,CP]，叫短移位（short movement）；而一旦越过本小句、停到上层 CP，就是长移位（long movement）。顺带区分根问句与内嵌问句：内嵌问句里助动词不倒装。

I wonder [if the auditor will interview Ms. Pardoe].

我想知道审计师是否会约见帕多女士 —— 无移位，will 不倒装

I wonder [whom the auditor will interview].

我想知道审计师要约见谁 —— whom 短移进内嵌小句自己的 [Spec,CP]

I wonder whom they believe the auditor will interview.

我想知道他们相信审计师会约见谁 —— 内嵌问句里的长移位

6两条共性：先行词统制语迹，移位是替代c-command & substitution

和 NP 移位一样，wh 移位的先行词必须 c-command（统制）它的语迹——上面各句里句首疑问短语都居高临下地管着原位 t。这是一切移位的共性：移位成分统制自己的语迹，否则结构不合法。

再问：落点凭什么是 [Spec,CP]？按结构保持原则，移位要移到一个空位。wh 移位搬的是 NP、PP、AP 各色最大投射，落点就不能是被某一特定范畴标注的位置，而必须是个空着、能容任意最大投射的地方。[Spec,CP] 正是这样一个空位：空 [Spec,CP] 可被 NP、PP、AP 占据。所以 wh 移位是替代（substitution）——疑问短语填进一个尚未被占的 [Spec,CP]，这点与 NP 移位替代 [Spec,IP] 相同。

7doubly filled COMP 滤：同层不能两头占filter

许多语言里能见到「wh-词后面紧跟显性标句词」：荷兰语、弗拉芒语、巴伐利亚德语乃至早期英语都允许 wie of／wie dat 这类连用。现代英语却禁止 [Spec,CP] 被疑问短语占住、同时 C 位又放显性标句词。这条约束写成一个滤：

doubly filled COMP 滤：当显性疑问短语占据某 CP 的 [Spec,CP] 时，该层 C 位不得再出现显性标句词。

这个名称源自早年那套句子切分法——那时 [Spec,CP] 与 C 位不分，都叫 COMP。它还预测每层 [Spec,CP] 只能进一个成分：

John wondered which book Bill bought for whom.

约翰想知道比尔为了谁买了哪本书 —— 一个移走，一个留守原位

*I wonder what to whom John gave.

*我想知道约翰把什么给了谁 —— 两个短语都想挤进同一个 [Spec,CP]，英语病句

波兰语是例外，允许多个 wh-短语前移；它靠下一节的附加来安置第二个成分。

8附加：移位也能临时造一个新位置adjunction

结构保持原则只禁止拆毁已有结构，不禁止新增结构。若 [Spec,XP] 已被占，没法把 ZP 移进去，就给它造个新位置：把 ZP 附加到 XP 上，包出一个新节点 XP2。

【附加结果：ZP 贴到 XP 外层，造出 XP2，原处留 t_i】

新节点 XP2 把原 XP 包在里头，ZP 部分地在投射内、又不完全在——像个挂在屋外的阳台。短语只能附加到最大投射，且只能附加到非论元位置，故附加位是 A′-位。波兰语多重 wh 正是如此：kto（谁）进 [Spec,CP]，co（什么）附加到 IP。英语不允许这种多重附加，所以上节 *what to whom 才坏。

9收束：A-移位与 A′-移位并排A vs A′

把两类移位摆在一起：

对比项	NP 移位（被动／提升）	wh 移位（问句／关系子句）
落点	[Spec,IP] 主语位	[Spec,CP]（或附加位）
落点性质	论元位 A-位，授 θ、授格	非论元位 A′-位，不授 θ
链的命名	A-链	A′-链
先行词类别	A-先行词统制语迹	A′-先行词居 A′-位统制语迹

NP 移位把名词组搬到授 θ 的主语位；wh 移位把疑问短语搬到不授 θ 的 [Spec,CP]。落点是论元位还是非论元位，一刀切出链的性质——这条分界线，正是后文讨论语迹格归属与约束原则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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