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里头移位严格局部：低位助动词 have 不许跨过高位的 could 直接到 C。按 RM，这是因为介入的 could 是同类头、掐断 have 痕迹的先行管辖。可 Rivero 报告的保加利亚语偏偏反着来：动词 procel（读过）能跨过助动词 e（has）移到句首。

按 RM，procel 的痕迹该被 e 这个同类头挡住，句子却合法。出路有两条：一是认为头移位也像 XP 移位那样分两类，只有一类受先行管辖（英语助动词），另一类只靠头管辖、不受 RM 约束（保加利亚语动词）；二是承认”头只被头挡”并非放之四海皆准。原书把这道题留作开放问题——它预告了后来最简方案对头移位本身的怀疑。

读这段时要放平心态：RM 不是圣经。英语里助动词跳级必死，保加利亚语里动词跨助动词却活，这种跨语言落差恰恰说明”局部性”在不同语言里的松紧可以不同。Rizzi 本人也没把头移位的两类分干净——他只指出类比 XP 的 A/A′ 区分、把头移位也劈成两类是自然的延伸，至于怎么劈、靠什么特征劈，留给了后续研究。读者记住这是个”压力测试”即可：好的理论不回避反例，而是把反例标出来、说明自己在哪打住。

老定义很简单：A 位就是题元位置（主语、宾语），A′ 位就是非题元位置（Spec,CP、附加语）。可第11册分裂 INFL 之后，题元主语被放到 VP 内部 [Spec, VP]，[Spec, AGRP] 只是个格位置、并不给题元。那它还算不算 A 位？算——因为反身约束、NP 提升、寄生空位三组测试都指向它仍是 A 位。老定义崩了，得换判据。

Rizzi 的新判据是特征共享：

反身约束测试。Owen has invited himself. 里 himself 要在管辖范畴内被约束。若题元主语真在 VP 内，约束它的 binder 是 VP 内部那个同代号痕迹，而不是句首 [Spec, AGRP] 的 Owen——可约束理论要求规范主语位参与，这反过来证明 [Spec, AGRP] 是 A 位。

代词不交测试。He did not come because Owen was ill. 里主句主语 he 在 [Spec, AGRP]、统制从属子句里的 Owen，按约束 C 二者不能同指。这正是 A 位统制的表现。

寄生空位测试。只有 A′ 移位留下的痕迹才能许可寄生空位（parasitic gap）：

话题化测试。把 Owen 话题化（A′ 移位）提到句首，即便中间下位小句主语是 Mary 也不挡；可把 Owen 作 NP 提升（A 移位），中间那个 Mary 就成了同类拦截者。同一句位，A′ 移位不怕介入主语、A 移位怕——这正是两类位置局部性不同的直接证据。

把三组测试连起来看，逻辑是这样的：反身约束要求规范主语位参与约束，说明它跟约束范畴绑在一起；寄生空位只认 A′ 算子，说明 NP 提升的落点不是 A′；话题化不被介入主语挡，说明 A′ 移位走的是另一条路。三组证据从三个方向锁死同一个结论——[Spec, AGRP] 虽不给题元，却因跟 AGR 头共享人称数特征而仍是 A 位；[Spec, CP] 虽不做格位，却因跟 C 头共享 WH 算子特征而成了 A′ 位。

A′ 位的定义最后挂到 Wh-准则上：带 [+WH] 的头必须在 spec-head 关系里配一个带 [+WH] 的算子；带 [+WH] 的算子也必须配一个 [+WH] 的头。否定句 [Spec, NegP] 同理与 Neg° 共享否定算子特征。位置不再是”是不是题元”这种语义判断，而是特征配置的形式判断。

这一转向在理论史上意义不小。早期 GB 靠”题元角色”这类语义概念划句法位置，遇到分裂 INFL 就失灵；Rizzi 把它换成”跟头共享什么特征”，等于把局部性理论直接接到特征理论上。后来最简方案的 Agree（一致）关系、特征匹配，就是顺着这条道走下来的——本册那两棵特征共享树（A 位共享 φ、A′ 位共享算子），正是 Agree 的雏形。读者学这一节时，与其死记定义，不如体会这个换判据的动作：当旧判据失灵，找一个更形式化、可跨语言检验的新判据。